第 3 章
转眼到了立冬，宫里开始筹备祭天大典。
浣衣局的活计翻了一倍，我的双手已经生满了冻疮，稍一用力就会裂开流血。
“都停下，苏女官来了！”
管事嬷嬷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放下手里的棒槌，跟着众人一起跪在结冰的地面上。
一双精致的云头靴停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你就是之前那个顾安之送进来的瞎子？”
苏婉的声音依旧高傲，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回大人的话，是奴婢。”我垂着头回答。
“听说你在进宫前，曾在民间学过几分的把式？”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我心里冷笑。
顾安之为了讨好她，还真是把我的底细卖得净净。
“奴婢只会些皮毛，登不上大雅之堂。”
“少废话。”
苏婉冷冷地打断我。
“陛下近脾气越发暴躁，连斩了三个近侍。祭天大典在即，我要你算一算，大典当，我若穿那件正红色的礼服站于陛下身侧，是吉是凶？”
我微微皱眉。
正红色，那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的颜色。
苏婉一个女官，竟敢肖想这个位置，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怎么？算不出来？”
苏婉见我沉默，冷笑一声。
“顾安之说你有通天之能，看来也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来人，把她的手给我剁了。”
“大人且慢。”
我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直视前方。
“奴婢算出来了。”
“说。”
“大吉。”
我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大人若穿正红礼服，必能得偿所愿，与陛下同享无上尊荣。”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好！算你这瞎子会说话。若是大典当真如你所言，我便向陛下求个恩典，放你出宫。”
她转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我。
“不过，若是你敢骗我……”
“奴婢不敢。”我恭敬地磕了一个头。
苏婉满意地带着人离开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大吉？
同享无上尊荣？
我说的可是实话。
只不过，那尊荣是去阴曹地府里享罢了。
当天夜里，顾安之偷偷摸进了浣衣局。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
“算你今天识相，没在苏大人面前乱说话。”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警告你，苏大人现在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你只要把她哄高兴了，我的仕途自然一帆风顺。”
我被迫仰起头，闻着他身上刺鼻的酒味。
“夫君放心，苏大人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顾安之满意地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冷硬的馒头扔在我脚下。
“赏你的。别说我不念夫妻一场的情分。只要你乖乖听话，等我坐上尚书之位，自然会给你烧点纸钱。”
看着地上的馒头，我笑了。
“顾安之，你真觉得，你能踩着我爬上去吗？”
顾安之脸色一变，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贱人，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任由他碾压着我的伤口，声音轻柔。
“只是觉得，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