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慧怡忽然开口。
“你住楼下？”
“嗯。”
“几楼？”
“三楼。”
“租多久了？”
“一年多。”
她点点头，没再问。
吴虹拿着碗出来，递给女儿。
吴慧怡接过来，自己盛汤。
盛的时候低着头，露出后颈，白白的一截。
叶秋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吴虹注意到那一眼，嘴唇抿了抿。
吴慧怡盛好汤，端着碗坐到沙发上。
她蜷进沙发角落，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喝的时候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来，看着餐桌边的两个人。
吴虹站在那儿，没坐。
睡袍裹着身子，头发还湿着，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净。
叶秋开始收拾碗筷。
吴虹想帮忙，被他用眼神止住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收碗、收盘子、收筷子，端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声。
吴慧怡喝完汤，把碗放在茶几上。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厨房方向，又看看吴虹。
“妈。”
“嗯？”
“你头疼好点没？”
吴虹摸了摸额头，“好多了。”
吴慧怡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靠着沙发，眼睛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泛着金光。
侧脸线条柔和，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叶秋洗完碗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吴虹站在餐桌边，吴慧怡窝在沙发里，两人都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他擦手，走到客厅中间。
“那我先下去了。”
吴虹看他一眼，点点头。
吴慧怡转过头，看着他。
“就走了？”
叶秋愣了一下，看向她。
吴慧怡窝在沙发里，抱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看着他。
“碗洗完了。”他说。
吴慧怡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下去吧。”
叶秋点点头，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弯腰穿鞋。
身后传来吴虹的声音。
“小秋，晚上……晚上还来吗？”
叶秋穿鞋的动作顿了顿。
他回过头。
吴虹站在餐桌边，睡袍裹着，手攥着带子。
脸上那层红又浮起来，眼睛里水汪汪的。
吴慧怡靠在沙发里，下巴搁在靠枕上，看着这一幕。
叶秋看看吴虹，又看看吴慧怡。
吴慧怡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叮——吴慧怡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2】
【备注：有意思】
叶秋心里跳了一下。
他拉开门，回头说了句。
“看情况。”
门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吴虹站在餐桌边，愣了一会儿，转身看向女儿。
吴慧怡还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眼睛盯着门口方向。
“慧怡。”
“嗯？”
“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吴慧怡收回目光，看向吴虹。
“拿复习资料。”她说，“下周模拟考。”
吴虹点点头，没再问。
吴慧怡靠回沙发里，眼睛又飘向门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金黄。
她忽然开口。
“妈。”
“嗯？”
“他真住楼下？”
吴虹愣了一下。
“对啊。”
吴慧怡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
叶秋刚走到三楼转角，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三个字。
苏婉晴。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楼道灯又灭了，只剩窗户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手机还在响。
他接起来。
“喂？”
“叶秋？”那头的声音娇娇的，带着点慵懒，“嘛呢？”
“有事吗？”叶秋清淡道。
“哦。”苏婉晴顿了一下，“晚上有空没？过来帮我做个饭呗。
我妈这两天不在，我一个人懒得弄。”
叶秋没说话。
那头等了两秒，又开口：“上次那个红烧排骨，再做一次，挺好吃的。”
叶秋听着那声音，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苏婉晴，二十三，长得确实好看。
眼睛大，鼻子挺，嘴唇薄薄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当初他就是被这张脸迷住的，追了三年，请吃饭、请看电影、发红包、送礼物。
她收是收，消息隔天才回。有时候脆不回。
去年冬天，他在她楼下等了一下午，冻得脸都白了。
她下来，说了句“不用了”，转身就走。
叶秋站在楼道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叶秋？”那头又喂了一声，“在听吗？”
“在。”
“那晚上过来？六点左右，我等你。”
叶秋张了张嘴，想说不去。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有东西在她那儿。
去年送的一个小摆件，说是放在她书架上。
后来就一直放着，没拿回来。
还有一个价值几千的游戏机，借给她的，也一直没还。
他忽然想拿回来。
“行。”他说。
那头笑了一声，甜甜的，“那你早点来啊，我饿着呢。”
电话挂了。
叶秋站在楼道里，把手机揣回口袋。
往上走了一步，灯灭了。他又走了一步，灯亮了。
四楼拐角，他停了一下。
想起刚才吴虹站在门口问的那句，“晚上还来吗？”
想起吴慧怡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靠枕上，眼睛亮晶晶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一点四十。
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的。
三楼到了。
他摸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方便面袋子还堆在角落里，散发着廉价香料的味道。
窗户开着一条缝，空调外机还在滴水，啪嗒啪嗒砸在窗台上。
他在床边坐下，往后一倒，躺平了。
盯着天花板。
苏婉晴那张脸浮上来。
大眼睛，薄嘴唇，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以前他看着这张脸，心跳能快半拍。
现在？
他想了想，心跳还是那个节奏。
不紧不慢的。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余额那栏，小数点前孤零零的0不见了。
现在是六位数，开头是2，后面跟着五个0。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锁了屏。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叫声，远远的，模糊不清。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冒出吴虹那张脸。
三十六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起来反而添了几分味道。
还有她早上站在床边，光着身子，走路姿势怪怪的，回头看他那一眼。
幽怨里带着笑。
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
舔了三年，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不舔了，反而什么都有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
他摸过来看，苏婉晴发的消息。
“记得买排骨，上次那个调料也买一下，我这儿没有。”
他看着那条消息，盯了几秒。
锁屏，把手机扔一边。
窗外空调外机还在滴水，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