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余波还没完全散去，校园里又迎来了另一件大事——校篮球队的秋季选拔。
县一中的篮球队在全县赫赫有名，连续三年蝉联县高中篮球联赛冠军，去年还打进了市赛八强。球队的主教练叫马国良，四十出头，体校毕业，年轻时打过省青年队，退役后在一中当了十五年体育老师兼篮球教练。这个人脾气火爆，训练严苛，选拔队员的标准更是出了名的高——每年秋季选拔，从高一到高三报名的上百号人里，最终能留下的不超过五个。
消息是在周一升旗仪式后公布的。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念了一则通知：“校篮球队定于本周五下午四点半，在体育馆进行新队员选拔。请有意参加的同学到体育组办公室报名，报名截止时间为周四下午五点。”
通知念完，场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红，你肯定要报名吧？”李想第一时间扭头看向红，眼睛里全是兴奋。
红点了点头。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事情，不需要犹豫。
“我就知道！”李想一拍手，“你那个水平，不去校队简直是暴殄天物。我跟你一起去报名，虽然我打得不咋地，但凑个热闹也行。”
张远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语气酸酸的：“你们这些体育生啊，就是精力旺盛。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在教室里多做几道题吧。”
“你不是体育生，你是书生。”李想拍了拍张远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术业有专攻，你负责给咱们班考第一，红负责给咱们班争体育荣誉，我负责给你们加油。”
“第一不是我考的，是红考的。”张远看了一眼红，表情复杂。月考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是班上的学霸，红不过是个体育好的“特长生”。月考成绩出来后，红以691分高居年级第一，他考了652分，年级第九。这个差距让他既佩服又不甘，这几天看红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红注意到了张远的情绪变化，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在高中这个年龄段，成绩是最直接的衡量标准。他考了年级第一，自然会有人佩服，有人嫉妒，有人不服。这些都是正常的，他不需要刻意去讨好谁，也不需要刻意去解释什么。只要他持续保持领先，时间会证明一切。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红和李想去体育组办公室报了名。办公室在一楼拐角，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是马国良。他正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红和李想身上扫了一遍。
“报名篮球队的？”马国良的声音粗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是。”红说。
“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红，高一（5）班。”
马国良在纸上记下名字，抬头又看了红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打量一棵树的材质。他注意到红的身高——目测一米七八左右，在高中生里算是不错的身高，而且骨架匀称，肩宽腰窄，四肢修长，是天生的篮球身材。
“以前打过什么比赛？”马国良问。
“初中校队，打过县里的比赛。”红撒了一个小谎。前世的他初中本没进过校队，但今生他有这个底气说这句话——以他现在的水平，别说初中校队，就是高中校队的主力他也有信心竞争。
马国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在红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然后他看向李想：“你呢？”
“李想，高一（5）班，我也报名。”李想挺了挺。
马国良打量了一下李想的身高——一米七出头，体格还算结实，但看起来不像经常打球的样子。他也没多说，把名字记下来，挥了挥手：“周五下午四点半，体育馆，准时到。迟到一分钟，取消资格。”
从办公室出来，李想长出一口气：“马教练看起来好凶啊，我都有点紧张了。”
“紧张什么？又不是上战场。”红笑着说。
“你是不知道，我听说去年选拔的时候，马教练刷掉了三十多个人，最后只留了三个。三个啊！一百多个人报名，只留三个！”李想比划着数字，表情夸张。
红没有接话。他知道李想的水平，能进校队的概率不大，但他不会打击朋友的积极性。重在参与，这句话有时候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态度。
接下来几天，红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去篮球场练球。他不像其他报名的人那样找人对练，而是一个人对着篮筐反复练习基本功——运球、传球、投篮、上篮、脚步移动。他的训练方法很系统，前世看过的那些NBA训练视频给了他很多启发，他把那些职业球员的训练方法简化之后用到自己身上，效果非常明显。
周三下午，他正在练习三分球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场边。
“红同学，又看到你打球了。”
红回头，看见苏念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穿着校服，马尾辫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新月。
“你怎么来了？”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球夹在腰侧。
“路过，听见篮球声就过来看看。”苏念走过来，把保温杯递给他，“给你带了点水，菊花茶，我妈煮的，清热解暑。”
红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菊花香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口，微甜，带着菊花的清苦，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好喝。”他说，又喝了一口。
苏念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傍晚的天空是浅蓝色的，有几朵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红，周五的选拔赛你会参加吧？”苏念问。
“会。”
“那我来看。”苏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还没看过你正式打比赛呢。上次军训前那次不算，那是随便玩玩。”
红看了她一眼：“你不用上课？”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可以跟班主任请个假。”苏念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反正我月考成绩不错，班主任不会不同意的。”
红笑了笑，没有拒绝。他把保温杯拧好，还给苏念：“谢谢你的菊花茶，周五见。”
“周五见。”苏念接过保温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红，加油！”
红朝她挥了挥手，然后继续练球。
他不知道的是，苏念刚才在远处看了他很久。从他的运球动作到投篮姿势，从他额头上的汗珠到专注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印在了她的眼睛里。她回到教室的时候，同桌方小雨看见她嘴角的笑意，凑过来问：“又去看红打球了？”
苏念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方小雨叹了口气：“念念，你这是要沦陷了啊。”
苏念的脸红了，但没有反驳。
周五下午四点半，体育馆。
县一中的体育馆是前年新建的，标准的篮球场地，四周有看台，能坐五百多人。平时上课的时候体育馆不对外开放，只有校队训练和比赛的时候才会开门。今天因为选拔赛，体育馆的大门敞开着，陆陆续续有学生往里走。
红到的时候，体育馆里已经聚集了七八十号人。大部分是报名参加选拔的，也有一些来看热闹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上。李想已经先到了，正站在场地边上做热身运动，看见红进来就朝他招手。
“红，这边！我给你占了个位置！”
红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场边的长椅上，开始做热身。他先慢跑了两圈，然后做拉伸——压腿、扩、转腰、活动手腕脚踝，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而到位。前世他送外卖的时候不太注意身体保养，三十岁出头就腰酸背痛腿抽筋，后来看了一些康复训练的视频，学会了一套完整的拉伸动作。现在用在这具十六岁的身体上，效果事半功倍。
陆陆续续地，报名的人到齐了。红大致数了一下，大约有九十多个人，高一到高三的都有。其中有一些人身高超过一米八五，体格壮实，一看就是经常练球的。还有一些人穿着专业的篮球鞋和护具，装备比红那几十块钱的帆布鞋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
四点半整，马国良走进体育馆，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教练和一个记录员。他站在球场中央，哨子挂在前，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
九十多个人迅速聚拢过来，排成几排。马国良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表情严肃。
“我先说清楚规则。选拔分三轮。第一轮，体能测试，包括折返跑、立定跳远、纵跳摸高。不合格的直接淘汰。第二轮，基本功测试，包括运球、传球、投篮。第三轮，实战对抗，分组打比赛，每场比赛十分钟。三轮全部通过的，留下来。我最多只留五个人。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几十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不算整齐，但气势很足。
“第一轮，开始。”
体能测试在体育馆旁边的田径场进行。折返跑是底线到罚球线的来回跑，每人做两组，取最好成绩。红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等马国良的哨声一响，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爆发力不是最强的，但他的节奏控制得极好。前世送外卖的时候，他每天要爬上百层楼，早就练出了一套省力的爬楼技巧——匀速呼吸，步频稳定，不浪费一丝力气。这个技巧用在折返跑上同样有效，别人跑到后半程就开始喘，他却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和稳定的速度，最后冲线的时候，成绩排在全场第三。
立定跳远和纵跳摸高是考验弹跳力的。红的弹跳力在军训打篮球的时候就展现过，当时他能跳起来盖掉一个一米八几壮汉的上篮。这次纵跳摸高，他的成绩是八十厘米——也就是说，他原地起跳能摸到比自己身高高出八十厘米的高度。这个成绩在所有报名者中排第五，对于一个高一新生来说，已经相当惊人了。
第一轮体能测试结束，九十多个人刷掉了将近一半，只剩下不到五十个。李想勉强通过了，擦着汗走过来，脸色发白：“我差点就挂了，折返跑最后一趟腿都软了。”
“过了就好。”红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轮是基本功测试。运球测试要求选手在全场做胯下运球、背后运球、变向运球，由教练打分。红上场的时候，马国良特意多看了他几眼。
红运球的方式和大多数高中生不一样。他的重心压得很低，球离身体很近，变向的时候手腕的抖动非常隐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这种运球风格，是他在前世看NBA视频时学到的——那些职业控卫的运球精髓，不是快，而是稳，是在高速运动中依然保持对球的绝对控制。
他做完一套动作，马国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在记分表上写了一个数字。
接下来是传球测试。两人一组，进行各种距离和角度的传球。红被分到和一个高三的学长搭档，那学长传球力量很大，球速快得像炮弹。红接球的时候手掌微微后撤，卸掉冲击力，然后精准地把球传回去，每一次都稳稳地送到对方口的位置。
投篮测试是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每个选手需要在三分线外五个点各投五个球，总共二十五次投篮，统计命中数。
红走上三分线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参加选拔的选手，还有一些闻讯而来的学生，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红在人群中看到了苏念——她坐在看台第一排，身边是方小雨，两个人都穿着校服，正朝他挥手。
红微微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点，左侧底角。他接住助教传来的球，膝盖微屈，手腕一抖，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第二个，左侧四十五度。接球，调整，出手。
唰。
又一个空心。
第三个，弧顶。这是他的甜点位，军训前打篮球的时候他在这里投进过好几个三分。他站在弧顶，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球举过头顶，食指和中指拨动球体的最后一瞬间，手腕轻轻一压。
球飞出去的轨迹又高又飘，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托着它，稳稳地落入篮筐的正中心。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第四个，右侧四十五度。第五个，右侧底角。红的投篮手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五个点二十五次投篮，他命中了二十一个。
命中率百分之八十四。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
马国良站在场边，手里的记分表被他捏出了褶皱。他执教十五年，见过无数高中生的投篮，但从来没见过一个高一新生能在压力测试下投出百分之八十四的三分命中率。这种投篮能力，别说高中联赛，就是放在大学生联赛里也是顶尖水平。
他转头看了一眼助理教练，助理教练也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红。
“这个学生叫什么？”马国良问。
“红，高一（5）班的。”助理教练翻了一下报名表，“月考年级第一，691分。”
马国良愣了一下。他见过很多体育好的学生成绩一般，也见过成绩好的学生体育一般，但体育和成绩都顶尖的，凤毛麟角。这个红，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二轮基本功测试结束后，又刷掉了一大批人，只剩下二十个。李想在这一轮被淘汰了——他的投篮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运球动作也不够规范。他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跑到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给红加油。
第三轮是实战对抗。二十个人分成四组，每组打一场十分钟的对抗赛。红被分在第二组，同组的有三个高三学生和一个高二学生，他是唯一的高一新生。
他的对手是高三的几个主力球员，其中就有军训前在篮球场上被红盖过帽的那个壮汉——陈浩。陈浩是校队的主力大前锋，身高一米八六，体重八十五公斤，身体对抗能力极强。他看见红站在对面，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小兄弟，又见面了。”陈浩走过来，拍了拍红的肩膀，“上次被你盖了一个，今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红笑了笑：“放马过来。”
比赛开始。跳球的时候，红这一方跳球的是一个高三的中锋，身高一米九，轻松把球拨给了红。红接球，快速推进到前场，面对防守球员，他没有急于突破，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场上的局势。
前世他虽然没有正经打过篮球比赛，但送外卖的时候等餐的间隙，他看过无数场NBA的比赛录像。从科比的脚步到詹姆斯的传球，从库里的投篮到保罗的控场，那些顶级球员的比赛阅读能力，他看了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现在，这些知识像是一本打开的书，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陈浩在内线卡位，防守他的人是一个瘦高个，明显扛不住陈浩的体重。他一个击地传球，球穿过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缝隙，精准地落到陈浩手里。陈浩接球后转身勾手，轻松得分。
“好球！”陈浩朝红竖起大拇指。
下一个回合，红持球突破。他的第一步不算快，但他的节奏变化非常诡异——先是一个假动作向左，防守球员重心被骗过去的一瞬间，他猛地变向向右，一步就过掉了对方。然后他到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看台上响起一片欢呼声。李想从座位上跳起来，扯着嗓子喊：“红！牛！”
苏念坐在看台上，双手紧紧攥着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上的红。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看着红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觉得他像是一道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方小雨在旁边小声说：“念念，你流口水了。”
苏念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什么都没有，才知道被方小雨骗了。她瞪了方小雨一眼，方小雨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球场上，比赛进行得越来越激烈。陈浩和红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两个人挡拆、传切、策应，打得行云流水。陈浩在内线碾压对手，红在外线突投结合，两个人一内一外，把对手的防线撕得七零八落。
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的时候，红这一方落后三分。红持球，呼叫陈浩上来挡拆。陈浩提到三分线外，挡住了防守球员，红借掩护向右突破，对方的防守球员换防，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大个子扑上来封堵。
红没有犹豫，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急停，起跳，出手。
他的投篮姿势在那一刻完美得像是教科书——身体笔直，手肘内收，手腕柔和，球从指尖飞出去的时候带着一个漂亮的后旋。
球在空中飞行了将近两秒，然后——
唰。
空心入网。三分。
比分追平。
全场沸腾了。看台上的学生们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球”。连马国良都忍不住拍了一下手，虽然马上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比赛最后十秒，红这一方获得最后一次进攻机会。球发出来，红接球，对手两个人包夹上来，不给他任何出手的空间。红没有强投，而是一个击地传球给到切入的陈浩，陈浩接球后起跳，在对手的封盖下把球放进篮筐。
绝。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红这一方赢了。陈浩兴奋地冲过来，一把抱住红，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把红撞倒。
“兄弟，你太强了！”陈浩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你传球太舒服了，我都不用调整直接就能出手！你一定要进校队，咱们一起打联赛！”
红被陈浩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笑着说：“好。”
实战对抗全部结束后，马国良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记分表，表情依旧严肃。二十个人经过三轮测试，最终只剩下六个人站在场上——五个通过选拔的，一个作为候补。
红的名字在第一个被念出来。
“红，高一（5）班，入选。”
李想在看台上振臂高呼，比他自己入选还兴奋。苏念坐在那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方小雨在旁边疯狂鼓掌，手都拍红了。
陈浩走过来，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高二（3）班，陈浩。以后咱们就是队友了。”
红握住他的手：“高一（5）班，红。”
“我知道你。”陈浩咧嘴笑着，“月考年级第一，刚才三分球二十五投二十一中的那个。你小子文武双全啊，以后一中就是你的天下了。”
红谦虚地笑了笑：“学长过奖了。”
“别叫我学长，叫浩哥就行。”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今天我请客，食堂小炒，随便点。”
红看了看看台上的苏念和李想，对陈浩说：“浩哥，我带上我朋友行吗？”
“当然行！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红朝看台上招了招手，李想和苏念、方小雨一起走下来。李想跑得最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红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红你太牛了！最后那个三分球，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念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反而慢了下来。她站在红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有喜悦，还有一种红读不太懂的温柔。
“恭喜你。”苏念轻声说。
“谢谢。”红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要来看我打球吗？看到了？”
“看到了。”苏念低下头，嘴角弯弯的，“很好看。”
方小雨在旁边故意咳嗽了一声：“念念，你的脸又红了。”
苏念狠狠地踩了方小雨一脚，方小雨夸张地“哎哟”了一声，惹得大家都笑了。
陈浩大手一挥：“走走走，食堂小炒，我请客。今天高兴，不醉不归……不对，不能喝酒，那就饮料管够！”
一行六个人往食堂走去。夕阳已经落到了教学楼后面，天空被染成了深橘色，几颗星星隐隐约约地出现在天边。校园里的桂花开了满树，香气浓郁得像是能闻到甜味。
食堂二楼的炒菜窗口，陈浩点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西红柿炒蛋、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外加一大盆紫菜蛋花汤。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筷子和勺子此起彼伏，吃得不亦乐乎。
“红，你那个投篮是怎么练的？”陈浩一边啃排骨一边问，“我打球这么多年，没见过谁的三分比你更准的。”
红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脑子里快速组织语言。他不能说前世看NBA学的，也不能说这是十几年积累的经验，只能找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
“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村里有一个篮球架，是那种用木板钉的，篮筐都歪了。我每天放学就去投，投到天黑看不见为止。那时候没有教练教，我就自己琢磨，慢慢地就找到手感了。”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前世的他确实在农村长大，也确实见过那种歪歪扭扭的篮球架，但他从来没有认真练过球。不过现在说这些，谁也不会去考证。
“难怪。”陈浩信了，“农村孩子能吃苦，基本功扎实。不像城里那些孩子，从小上什么篮球培训班，动作花里胡哨的，一上对抗就软了。”
李想在旁边嘴：“浩哥，你不知道，红不仅球打得好，学习还年级第一。这种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我们羡慕不来的。”
“年级第一？”陈浩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方小雨抢着说，“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炸了。691分，全县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
陈浩放下筷子，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红：“兄弟，你是不是人类？”
红被大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运气好而已，下次月考不一定能考这么好。”
“你就别谦虚了。”苏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平时学习多认真我又不是没看见。早上五点半就到教室了，晚上熄灯了还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书。这种努力，考第一是应得的。”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苏念，又齐刷刷地看向红，目光里全是八卦的火焰。
“哦——”方小雨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念一眼，“念念，你怎么知道红早上五点半就到教室了？你也在？”
苏念的脸“唰”地红了，红到了耳。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汤碗里。
陈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食堂里回荡，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李想捂着嘴偷笑，方小雨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红都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红拿起筷子，打破了尴尬，“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念从汤碗里抬起头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偷偷看了红一眼，发现红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把水泥路照得昏黄。几个人走出食堂，陈浩拍了拍红的肩膀，说：“周六下午校队第一次训练，别忘了。马教练的脾气你知道的，迟到一分钟都不行。”
“记住了。”红说。
“那我先回宿舍了。”陈浩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想和方小雨也很识趣地先走了，留下红和苏念两个人站在食堂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初秋的凉意。苏念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用手拢了拢，侧头看着红。
“红，你以后每天都会去练球吗？”苏念问。
“应该是吧。进了校队，训练是每天都要的。”
“那你还有时间学习吗？”
红笑了笑：“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苏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比喻好老套。”
“老套但管用。”红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主道慢慢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像是两个在追逐的影子人。苏念走在红的右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半米，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红，”苏念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去哪个大学？”
红想了想，说：“清华或者北大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苏念听了，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
“你真的要考清华北大？”苏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分数线很高的。”
“我知道。”红说，“所以我现在就要开始准备。高一打好基础，高二参加竞赛拿加分，高三冲刺。一步一步来，总能到的。”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想考北京的大学。我想学医，北大的医学部很好。”
“那你加油。”红看着她，“我们一起加油。”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好。”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苏念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来，面对着红，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映照得柔和而立体。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说：“今天你打球真的很帅。晚安。”
“晚安。”红说。
苏念转身跑进了宿舍楼，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朝红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红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和苏念并肩走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背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酥酥麻麻的，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份悸动收进心底，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想正趴在床上跟张远说着什么，看见红进来，立刻翻身坐起来：“红！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入选校队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年级了！连隔壁班的人都在问你！”
“有什么好传的。”红脱掉外套，去洗漱间洗漱。
“有什么好传的？”李想跟过来，站在洗漱间门口，“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去看选拔赛？起码一百多号人！你最后那个三分球，好几个人都录了视频，用手机录的，虽然画质不怎么样，但已经在年级群里传疯了！”
红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年级群？他差点忘了，这个年代QQ群已经是学生之间主要的社交工具了。他掏出手机——一部他从家里带来的旧手机，诺基亚的直板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QQ都上不了。
“谁有智能手机，帮我看看群里在说什么。”红含着一嘴牙膏沫说。
李想掏出自己的手机——一部索爱的滑盖手机，能上QQ，但网速慢得令人发指。他打开QQ，点进年级群，翻了几页聊天记录，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
“红，你火了。”李想把手机屏幕举到红面前。
红匆匆漱了口，接过手机一看，年级群里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大部分都在讨论今天下午的选拔赛。有人发了模糊的视频片段，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能看见一个穿白色T恤的少年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球应声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