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傍晚,霞光漫天,将龙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龙朔风、苏清寒在龙景行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了那座威严恢宏的“龙殿”之前。
经过一夜的消化,龙朔风心中虽仍波澜起伏,但面上已恢复了平静。他与龙傲天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都看到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昨深夜那石破天惊的对话,被完美地封存于无声之中。
“父亲,苏姑娘和龙兄弟来了。”龙景行笑嘻嘻地行礼,语气轻松。
龙朔风与苏清寒亦上前,依礼正式拜见:“晚辈龙朔风(苏清寒),拜见龙城主。”
龙傲天端坐于上,威严的目光扫过三人,在龙朔风身上略微停留,微微颔首:“不必多礼。景行顽劣,在洛津多蒙二位关照了。”
“龙城主言重了,是景行兄热情相助,我等感激不尽。”苏清寒落落大方地回应。
寒暄几句后,龙景行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龙兄弟武功高强,侠肝义胆,但至今没有一柄趁手的神兵。昨在兵器库,寻常刀剑竟难以承受其内力。我龙家藏宝阁内神兵无数,可否请父亲开恩,赐龙兄弟一柄宝剑,也算全了我与他相识之缘,以及感谢他与苏姑娘在洛津相助之情。”
龙傲天闻言,目光转向龙朔风,深邃难测:“哦?竟有此事?寻常兵刃难以承受?”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答应,而是缓缓道:“我龙家藏宝阁,非比寻常。其中神兵,皆有灵性,非缘者、非能者不可得。岂能因你一言,便轻易相赠?”
龙景行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还想再求。
却听龙傲天话锋一转:“不过……若想得到我龙傲天亲赐的宝剑,也非绝无可能。只需过一关即可。”
“一关?”三人都露出疑惑之色。
龙傲天不再多言,右手抬起,看似随意地按在了座椅扶手上那个雕刻精致的龙头装饰之处。只听一阵极其轻微、却沉闷异常的机括转动声自他身后墙壁内部响起!
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龙傲天身后那面原本浑然一体、雕刻着九龙盘绕浮雕的巨大石壁,竟然从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随即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向下延伸的入口!一股混合着古老尘埃和淡淡金属气息的冷风从入口处涌出。
这龙城藏宝阁的入口,竟然就在这庄严肃穆的龙殿正堂之下!
“随我来。”龙傲天起身,率先步入那黑暗的入口。
三人面面相觑,压下心中的惊奇,紧随其后。入口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初入时颇为狭窄,仅容两人并行,石壁湿冰冷,仅有镶嵌在壁上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前路。
大约下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顶。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并非想象中的珍宝陈列,而是一座由无数面巨大、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构成的、错综复杂的巨大迷宫!
迷宫的墙壁高耸,直达穹顶,材质非金非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表面竟能模糊映出人的倒影,更添几分诡异。通道纵横交错,一眼望去,本看不到尽头,仿佛一座巨大的黑色蚁巢。
“此乃藏宝阁前的‘千机阵’。”龙傲天负手立于迷宫前,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迷宫有三个入口,但只有一个出口,通向真正的藏宝阁。通过此阵者,便可获得入阁挑选,乃至获得我馈赠的资格。”
他指向迷宫前方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幽深洞口:“我在出口等你们。以一炷香为限。”说罢,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细香,指尖一搓,香头便燃起一点红星,在一旁的石缝中。青烟袅袅升起,带来一种紧迫的压力。
“记住,此阵非同小可,内藏玄机,道路并非固定不变,每一步选择都可能引向不同的结局,一旦选错,深陷其中,恐难自拔。你们可自行选择入口,是分是合,自行决断。”龙傲天说完,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已然进入了迷宫深处。
留下三人,面对这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黑色迷宫。
“动态迷宫?”龙景行咂舌,“我爹这次可真舍得下本钱!我长这么大,都只是听说过,从来没进来过!”
苏清寒秀眉微蹙,仔细观察着那光滑如镜的墙壁和错综复杂的通道,沉声道:“此阵暗合奇门遁甲之理,气息流转不定,确实凶险。我们是一起走,还是分头行动?”
龙朔风凝视着那三个黑洞洞的入口,体内“捕风捉影”的心法自然运转,他能隐约“听”到迷宫内气流穿梭的细微声响,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改变着内部的格局。他深吸一口气,道:“龙伯伯说道路会变,一起走若被困,便是全军覆没。分头行动,机会更大。我相信我们都能出来。”
龙景行也豪气顿生:“好!那就分头走!看谁先找到出口!龙兄弟,苏姑娘,小心!”他选了最左边的入口,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苏清寒看向龙朔风,眼中有一丝担忧:“风哥哥,万事小心。”
“你也是,寒儿。”龙朔风点头,“出口见。”
苏清寒选择了中间的入口,身影也消失在迷宫中。
龙朔风不再犹豫,踏入了最右边的入口。
一入迷宫,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声音完全被隔绝,只剩下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墙壁光滑冰冷,映出他模糊而扭曲的身影,扰着视觉。通道并非笔直,岔路极多,每到一个岔路口,都需要做出选择。
更诡异的是,这迷宫果然是“活”的!有时他刚走过一个路口,身后便传来沉闷的石块移动声,回头望去,来路可能已被新的石壁封死!有时明明选择了一条看似正确的路,前行不久却发现是死胡同,而退路也已改变!
龙朔风全力运转“捕风捉影”,双耳捕捉着气流最细微的动向,试图找出通往出口的“生路”。他脚步迅捷,施展“斗转星移”身法,在复杂的通道内穿梭。然而,这迷宫的设计精妙无比,不仅道路变幻,还夹杂着迷惑心智的阵法,有时甚至会让人产生方向错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龙朔风感觉仿佛过去了几个时辰,他尝试了无数条路径,遭遇了数次看似绝境的死路,又凭借过人的感知和机变一次次找到新的方向。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内力消耗巨大。那炷香燃烧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带来巨大的压力。
终于,在不知经过多少次抉择,穿过一条看似与之前无异的通道后,眼前陡然一亮!
他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黑色石壁丛林,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龙傲天正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他。而在他身旁,那炷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小截灰白的香灰。
“你出来了。”龙傲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龙朔风喘着气,躬身道:“龙伯伯,晚辈……侥幸脱身。”他回头望去,只见那巨大的迷宫依旧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而苏清寒和龙景行却不见踪影。
龙傲天似乎知道他所想,淡淡道:“他们尚未出来。”他走到空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墩前,手掌按在上面,内力一吐。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迷宫中传来,只见那原本错综复杂、高达穹顶的无数黑色石壁,竟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控,开始缓缓移动、沉降、重组!片刻之后,偌大的迷宫竟然彻底消失,化作了三条笔直、毫无阻碍的通道,分别通向三个入口!
只见其中两条通道的尽头,苏清寒和龙景行正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反应过来。他们看着彼此,又看向站在出口空地的龙朔风和龙傲天,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和钦佩之色。
两人快步走来,龙景行一脸叹服地拍着龙朔风的肩膀:“龙兄弟,厉害啊!我和苏姑娘在里面绕得头晕眼花,本摸不着头脑,你居然真的靠自己走出来了!我龙景行服了!”
苏清寒虽未说话,但看着龙朔风的眼神中也充满了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龙傲天看着龙朔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不错。随我来吧。”
他转身,走向空地尽头唯一的一扇门。这扇门古朴无华,由某种暗沉的金属铸造而成。龙傲天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钥匙入锁孔,转动之间,门内传来沉重的机括声,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个并不算特别宽敞的石室。与外面迷宫的宏大相比,这里显得格外静谧。石室中央,并非想象中堆满珍宝的景象,而是矗立着数十粗细不一的天然石柱。而每一石柱之上,都笔直地着一柄宝剑!
这些宝剑形态各异,有的古朴厚重,有的轻灵飘逸,有的寒光四溢,有的剑气内敛。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仿佛沉眠的蛟龙,等待着唤醒它们的主人。剑身都被某种透明的晶石鞘或能量场保护着,稳稳地入坚硬的岩石中,历经岁月而不损分毫。
“此乃藏剑室。”龙傲天道,“这里每一把剑,都曾追随先辈叱咤风云,皆有灵性。神兵择主,非人选剑。”
他看向龙朔风:“站到前面去,凝神静气,运转你的内力,释放你的气息。若有剑与你共鸣,自会回应你。”
龙朔风依言,走到石室中央,面对那数十柄沉寂的古剑。他闭上双眼,排除杂念,缓缓运转体内那独特的内力,经由“捕风捉影”心法催动,气息变得凝练而敏锐,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坚韧意志,向着四周弥漫开来。
起初,石室内一片寂静,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
嗡——!
一柄在角落石柱上的长剑,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清越的剑鸣!剑身剧烈震颤起来,那保护着它的透明晶石鞘瞬间布满了裂纹!
“锵!”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裂石之音,那柄长剑竟自行从石柱中挣脱而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如同被激怒的蛟龙,带着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射龙朔风的面门!速度之快,威力之猛,远超寻常暗器!
龙朔风虽早有准备,但也没想到这剑来的如此霸道!他瞳孔一缩,“斗转星移”步法瞬间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双掌蕴含内力,一式“叶底藏花”探出,试图擒拿剑柄。
但那剑仿佛自有灵性,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避开他的擒拿,剑锋一转,再次横扫而来!剑气森寒,割肤生痛。
龙朔风低喝一声,不再保留,将身法催至巅峰,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双手或指或掌,不断与那飞舞的剑光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感觉这柄剑不仅锋利无比,剑身更蕴含着一股桀骜不驯、遇强则强的狂暴力量,极难驯服。
一人一剑,在这藏剑室内展开了激烈的交锋。龙景行和苏清寒看得心惊肉跳,连龙傲天也目光专注。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龙朔风窥准一个机会,在长剑再次疾刺而来时,不闪不避,运足内力于双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剑锷下方三寸之处!那里正是此剑力量流转的一个节点!
“嗡——!”
长剑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剧烈挣扎,剑身青光狂闪,但龙朔风双指如同铁钳,体内那坚韧的内力死死锁住节点,同时另一只手迅速跟上,稳稳地握住了布满细密青鳞纹路的剑柄!
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水交融般的感觉涌上心头,长剑的挣扎瞬间停止,青光内敛,变得温顺起来。
龙朔风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此剑。剑长三尺有余,剑身并非平直,而是带着一道优雅而凌厉的弧度,靠近剑柄的剑脊处,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龙鳞般的暗青色纹路,一直蔓延至剑锷。剑刃薄如蝉翼,在石室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清冷幽光,寒气人。整把剑给人一种既古老又充满爆发力的感觉,仿佛沉寂的逆鳞,触之则怒。
龙傲天看着持剑而立的龙朔风,眼中终于露出了明显的赞赏之色,缓缓道:“此剑,名为‘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此剑性烈,桀骜难驯,非心志坚韧、内力独特者不可驾驭。看来,它选择了你。”
他走到龙朔风面前,目光深沉:“逆鳞既出,当饮血江湖。望你持此剑,行正道,斩邪佞。即使逆鳞天下,亦不负心中侠义!”
龙朔风手握“逆鳞”,感受着剑身传来的血脉相连般的微弱脉动,心中豪情顿生,郑重抱剑行礼:“龙伯伯赐剑之恩,晚辈铭感五内!必不负此剑,不负侠义!”
清冷的剑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一柄神兵,一位少年,他们的传奇,似乎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