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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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失踪带来的阴霾,沉重地压在苏清寒心头,也让龙朔风感到一丝不安。然而,此事牵涉甚大,关乎苏清寒身世乃至可能引来的更大风波,两人默契地未曾向何必与龙景行提及,只将这份焦虑隐忍于心。
一行人随着龙景行,来到了他在洛津城中的别院。
这处别院位于城东幽静之处,高墙深院,朱漆大门气派非凡。踏入其中,更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移步换景。虽已是夜晚,但廊下悬挂的琉璃灯盏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依稀可见奇石罗列,佳木葱茏,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不透露出精心雕琢的痕迹与深厚的底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而非市井的烟火气,仆从们衣着整洁,举止安静得体,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奢华却不失雅致。
“这……龙公子,此处未免太过奢华,我等粗人,怕是唐突了。”何必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也被这别院的气派所慑,有些局促地说道。他北漕帮虽也算家大业大,但多是实用为主,何曾见过这等宛如王侯府邸般的精致园林?而且,这还仅仅是一处别院!龙城龙家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龙景行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容爽朗:“何帮主太客气了。不过是处歇脚的地方,能得诸位光临,是它的荣幸,何来唐突之说?诸位皆是江湖豪杰,不必拘泥这些俗礼。”
他随即吩咐下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热水,让贵客们沐浴更衣。再让厨房备一桌清淡滋补的席面,送到花厅。客房都收拾妥当,用最好的熏香。”
仆从们恭敬应声,效率极高。很快,龙朔风等人便被引至各自宽敞雅致的客房。房间内陈设精美,床铺柔软,熏香宁神,甚至贴心地准备了净合体的换洗衣物,从里到外,一应俱全,尺寸竟也大致不差。这份周到细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烟火尘埃与疲惫,众人精神稍振。随后在花厅用了晚膳,菜肴虽依龙景行吩咐以清淡为主,但食材珍贵,烹饪精巧,味道极佳。席间,龙景行谈笑风生,丝毫没有顶级世家子弟的架子,反而对江湖轶事、武林典故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好奇,不时向何必请教漕运见闻,向苏清寒询问江南风物,言语间充满了向往。
尤其谈及武功,他更是双眼放光,近乎痴迷。
“苏姑娘,昨望漕楼见你施展‘流风回雪剑’,当真如惊鸿照影,令人心折!不知这剑法心诀,可有甚独特之处?”
“龙少侠,你那身法诡秘莫测,似乎并非中原路数,可是鬼医前辈独创?”
“何帮主,漕帮纵横水道,想必也有独特的水战功夫吧?”
他问得直接,却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显得坦率真诚,像个求知若渴的学子。众人虽各怀心事,但也一一简要回答,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饭后,何必伤势未愈,加之心力交瘁,便先行回房休息。苏清寒心系玉佩,眉宇间郁色难解,也以需要静修为由,告退回房。
龙朔风心中记挂苏清寒,本想再去宽慰几句,但走到她房门外,听到里面并无动静,知她需要独处平复心情,便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客房。
他在房中静坐,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司徒冥的阴谋、玉佩的下落、龙景行的突然出现……然而,窗外隐约传来的破空之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那声音清脆、迅疾,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是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龙朔风心中一动,推开房门,循声走去。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庭院中。只见一片开阔的练武场上,一道蓝色的身影正在纵跃翻飞,手中一柄长剑化作道道银光,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柳絮随风,轻盈飘逸;时而又如狂风暴雨,气势磅礴。剑光与月光交织,映照出龙景行那专注而兴奋的面容。
他显然沉浸其中,一套剑法使完,又换另一套,风格迥异,竟在短短时间内连续变换了三四套截然不同的剑路,虽然有些招式衔接略显生涩,内力似乎也并非极其浑厚,但其对剑法的理解和展现出的技巧,已然堪称高手。
龙朔风站在廊下阴影中,并未立即打扰,只是静静观看。他得辛无涯传授“捕风捉影”之技,眼力远超常人,能看出龙景行剑法虽繁复精妙,但似乎缺乏一种核心的、浑然天成的气韵,更像是在努力模仿和拼凑。
又练完一套剑法,龙景行还剑入鞘,气息微喘,额角见汗。他似有所觉,转头望向廊下,看到龙朔风,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龙兄弟?还没休息?可是我这练剑声吵到你了?”
龙朔风走出阴影,拱手道:“龙公子言重了。是在下被公子精妙剑法吸引,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哪里哪里!”龙景行快步走来,脸上带着遇到知音般的喜悦,“我正愁无人交流呢!龙兄弟你来得正好!”他拉着龙朔风走到旁边的石凳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龙兄弟,你觉得我刚才那几套剑法如何?可有哪里使得不对?”
他眼神灼灼,充满了求知欲,与白里那贵气人的少主形象判若两人,更像是个急于得到师长肯定的武学少年。
龙朔风沉吟片刻,如实道:“龙公子剑法博杂,变化多端,令人眼花缭乱。尤其是那套如柳絮般的剑法,轻灵之处,几近绝妙。”他顿了顿,斟酌词句,“不过……或许因涉猎过广,某些招式转换间,稍欠圆融,内力运转似乎也未能与所有剑法完美契合。”
龙景行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对对对!龙兄弟你真是目光如炬!一语中的!”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自嘲,“不瞒你说,我龙家祖传的‘惊涛掌法’,刚猛无俦,掌力如海啸奔涌,最重内力基与阳刚之气。可我……唉,自幼体质便偏于阴柔,经脉不算宽阔,修炼家传掌事倍功半,难以发挥其真正威力。”
他拿起石桌上的佩剑,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眼神复杂:“我爹,就是龙城主,他是一代掌法大家,自然希望我能子承父业,将‘惊涛掌’发扬光大。可我不喜欢那种纯粹依靠力量碾压的感觉,我觉得剑才是百兵之君,灵动、迅捷、变化无穷!所以我就偷偷收集各种剑谱,自己琢磨练习……为此,没少跟我爹吵架。他觉得我不务正业,辱没门风;我觉得他固执己见,不懂变通。”
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后来吵得多了,我也懒得在家待着,就经常借口游历,跑出来,眼不见心不烦。这处别院,也算是我的一個据点了。”
龙朔风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龙景行话语中的真挚与那份不被理解的苦闷。这让他对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龙城少主,多了几分同情与理解。他自己也曾因不愿学医而被师父黄钟唠叨,那种被期望束缚、想要追寻自己道路的心情,他或多或少能够体会。
“人各有志,武功一路,也并非只有家传才是正道。”龙朔风安慰道,“龙公子在剑法上能有如此造诣,已是极为难得了。”
龙景行笑了笑,似乎不想再多谈家中琐事,转而兴致勃勃地道:“说起来,龙兄弟,我见你身手不凡,尤其是那身法,神鬼莫测。家传掌法我虽练得不好,但招式还是记得的,我练给你看看,你帮我瞧瞧,若是用剑意来催动,是否能有不同?”
说罢,他不等龙朔风回应,便站起身,走到场中,深吸一口气,摆开了架势。
下一刻,他双掌翻飞,演练起龙家祖传的“惊涛掌法”。虽如他所说,掌力缺乏那种澎湃汹涌、撼人心魄的霸道,但招式依旧恢弘大气,掌影重重,如同海浪层层推进,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力量感。
龙朔风凝神观看。起初,他只是觉得这掌法气势不凡,不愧是龙城绝学。但看着看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那掌法的某些起手式,那力量的运转方式,那步法与身形的配合……竟然给他一种隐隐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非常轻微,如同水中月、镜中花,抓不住具体的痕迹,却又真实存在。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记忆无法触及的深处,他曾见过类似的景象,感受过类似的气息……但这怎么可能?他自幼在扬州济世堂长大,师父黄钟从未显露过如此刚猛的掌法,鬼医师父的武功也偏向灵动巧技……
这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圈圈涟漪,让他不由得怔住了,连龙景行何时收掌都未曾立刻察觉。
“龙兄弟?龙兄弟?”龙景行见他发呆,连唤了两声。
龙朔风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异样,连忙道:“龙公子这套掌法,果然博大精深,气象万千。在下只是一时被其气势所慑。”
龙景行不疑有他,叹道:“博大精深是真,可惜与我无缘啊。”他走回石凳,看着龙朔风,眼中欣赏之色更浓,“龙兄弟,你我虽是初识,但一见如故。你武功高强,见识不凡,为人又坦诚,我龙景行很少如此佩服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而热情:“不知龙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无要事,我想诚挚地邀请你,随我回龙城做客!龙城虽比不得江南繁华,但也别有风光,城中藏书阁收集了众多武学典籍,或许对龙兄弟的修行也有所助益。而且,我也很想向龙兄弟多多请教!”
面对龙景行如此真诚而热情的邀请,龙朔风心中一动。龙城,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关于自己身世,或者关于“沧海遗珠”的线索?而且,龙景行此人,虽然出身高贵,但性情率真,值得一交。
他几乎就要脱口答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到了苏清寒。寒儿的传家宝玉佩刚刚丢失,她此刻定然心急如焚,恐怕无心去龙城做客。自己若贸然答应,岂不是显得不顾她的感受?
“龙公子盛情,朔风感激不尽。”龙朔风斟酌着语句,“只是……此事我还需与苏姑娘商议一下。她……她家中有些急事,心情不佳,恐怕……”
龙景行立刻了然,表示理解:“明白,明白!苏姑娘之事要紧。邀请之事不急,龙兄弟可与苏姑娘慢慢商议。无论二位作何决定,我龙景行都欢迎之至!”
两人又闲聊片刻,交流了些武学心得,直至夜深,方才各自回房休息。
龙朔风躺在床上,脑海中却纷乱异常。龙景行的热情邀请,龙家掌法那莫名的熟悉感,以及最重要的——苏清寒丢失玉佩后那苍白失神的脸庞……种种思绪交织,让他难以入眠。前路迷雾重重,而这龙城之行,是否会成为拨开迷雾的一线契机?他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充满了不确定。
翌清晨,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客房,驱散了些许连的阴霾。众人齐聚花厅用早膳时,何必帮主首先起身告辞。
“龙公子,苏少庄主,龙少侠,”何必抱拳,脸上虽仍有疲惫,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的锐利,“帮中事务繁多,经过昨之事,更需尽快回去坐镇,安抚人心,追查司徒冥那恶贼的后续动向。救命之恩,收容之情,何必铭记于心,后但有差遣,北漕帮上下万死不辞!”
龙景行起身还礼:“何帮主客气了,保重身体,稳住大局要紧。若有需要龙城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苏清寒和龙朔风也起身相送。龙朔风道:“何帮主,一切小心,司徒冥诡计多端,恐不会善罢甘休。”
何必重重点头:“龙少侠提醒的是,我会加倍防范。”他又看向苏清寒,见她眉宇间郁色未消,宽慰道:“苏少庄主,玉佩之事,我已吩咐帮中兄弟多加留意,一有消息,立刻禀报。”
苏清寒勉强笑了笑:“有劳何帮主费心。”
送别何必,花厅内只剩下龙朔风、苏清寒与龙景行三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玉佩丢失的阴影依旧笼罩着苏清寒。
龙景行看了看苏清寒,又看了看龙朔风,轻咳一声,再次旧事重提,语气比昨夜更加诚恳:“苏姑娘,龙兄弟,昨邀请之事,不知二位考虑得如何?”他见苏清寒神色黯然,特意转向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苏姑娘,听闻你丢失了家传玉佩,心中定然难过。不过不必过于忧心,我龙家别的没有,这些玉石古玩倒是收藏了不少,皆是能工巧匠精雕细琢之作。苏姑娘若不嫌弃,到了龙城,可随意挑选,就算是我龙景行的一点心意,也算是答谢二位昨在望漕楼相助洛津武林同道之情。”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赠玉的意图,又将其归为对二人义举的答谢,而非施舍,保全了苏清寒的颜面。
苏清寒闻言,抬眸看了龙景行一眼。她心知对方是好意,但寻常玉佩又如何能与“沧海遗珠”相比?那不仅是传家宝,更牵涉着巨大的秘密和……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龙朔风,以及他随身携带的那半块残玉。
司徒冥设计夺玉,定然知晓其不凡。他任务失败,又暴露了行踪,想必不敢再在洛津乃至中原久留,很大可能已带着玉佩逃往青龙会的势力范围,尤其是其可能与唐门渊源深厚的西蜀老巢。单凭她与风哥哥两人,想要深入西蜀从司徒冥手中夺回玉佩,无异于大海捞针,凶险万分。
然而,父亲苏本廷曾对她详细讲述过“沧海遗珠”的来历。此玉乃先皇赏赐给当年平定祸乱的五大派首领,共有五块,图案相近却各有徽记区分。除了她苏家这块,以及西蜀唐炫锋的那块,另外三块,正是在中原龙家、北疆天山派以及东吴少林派手中!
龙家,正是其中之一!
一个念头在苏清寒心中迅速成型。既然暂时无法追回自家玉佩,何不借此机会,前往龙城,亲眼见识一下龙家所持有的那块“沧海遗珠”?或许能从其他玉佩上,找到关于这块玉佩秘密的更多线索,甚至……探寻五块玉佩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或许比盲目追去西蜀更为可行。
想到此处,苏清寒心中的郁结稍解,有了明确的目标。她看向龙景行,原本清冷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决断,微微颔首,声音虽轻却清晰:“龙公子盛情相邀,又慷慨赠玉,清寒感激不尽。既如此,我与风哥哥便叨扰了,随公子往龙城一行。”
龙景行闻言大喜:“太好了!苏姑娘、龙兄弟肯赏光,是我龙景行的荣幸!”他立刻转身吩咐下人,“快去准备车马,我们午后就出发!”
龙朔风见苏清寒答应,虽有些意外,但见她眼神恢复了往的神采,知她必有考量,心中也为她松了口气,同时涌起一股期待。龙城,那个让他对家传掌法产生莫名熟悉感的地方,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与他身世相关的秘密?
龙城之行,就在这各怀目的却又殊途同归的考量下,就此定下。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