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晚上十一点五十。
爸爸没有回来。
我抱着那个苹果坐在妈妈旁边。
她还靠在沙发脚那里。
我困了，靠在她身上。
“妈妈。”
“嗯。”
“你头上那个数字，现在是几？”
“你看。”
我抬头看。
“1”。
还是“1”。
“什么时候变成0？”
“快了。”
“变成0了你就变洋娃娃了对不对？”
“对。”
“不要变好不好？”
“囡囡，你睡吧。”
她的手放在我的头上。
十一点五十九分。
我盯着她头顶的“1”。
然后——
钟响了。
客厅那个挂钟，“当——当——当——”连着响了十二下。
第十二下的时候。
“1”碎了。
不是跳成了“0”。
是那个“1”的形状裂开了，像玻璃被砸碎了一样，碎成红色的碎片，散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头顶空了。
然后我感觉到靠在我身上的那个肩膀在缩。
在变小。
我“咕咚”一下翻倒了——因为靠着的东西没了。
我爬起来。
沙发脚那里。
妈妈的衣服瘪了。
整件睡衣塌了下去，软趴趴地摊在地上，里面没有人了。
我扒开衣服。
找到了。
一个洋娃娃。
巴掌大，躺在睡衣的领口里面。
我捡起来。
她跟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头发，连那只缺了大拇指的手都一模一样。
她穿着一件小小的连衣裙，是我的那件粉色公主裙的迷你版。
我翻过她的身体——
肚子上有那个开关。
圆圆的，凸出来的，像一颗纽扣。
我按了一下。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是妈妈的声音。
从洋娃娃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带着齿轮的杂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把她抱在怀里。
“妈妈，晚安。”
但过了一会，我又哭了：
“妈妈，这一点都不酷。”
第二天上午，爸爸回来了。
他神色有些开心，开门说道：
“瑾瑶，我昨晚和江屿聊了一夜，确实都是误……”
爸爸愣住了。
沙发上有妈妈的衣服，但没有妈妈。
只有我抱着一个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