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顾盼儿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一杯茶。
“瑾瑶？”爸爸往屋里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她人呢？”
“妈妈在这里。”我把洋娃娃举起来给他看。
爸爸愣了一下。
“什么？”
“妈妈变成洋娃娃了呀，我跟你说过的，妈妈说她会变的。”
爸爸走过来，蹲下来看那个洋娃娃。
他的脸变了。
那种变法我没见过——不是生气也不是嫌弃，是从里往外地白了一层。
“你听，她还会唱歌。”
我按下肚子上的开关。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妈妈的声音在客厅里飘着。
爸爸没有动。
他蹲在那里，盯着那个巴掌大的洋娃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盼儿走过来了，探头看了一眼：
“什么呀这是……一个破娃娃，瑾瑶姐肯定跑了吧，留个玩具来恶心人，怀安你别被她骗了。”
“不是玩具！”我把洋娃娃搂紧了，“这是妈妈妈！你看她的脸！跟妈妈一样的！”
“小孩子胡说八道。”顾盼儿喝了一口茶，“瑾瑶那种人，说不定昨晚就跟江屿跑了。”
爸爸皱眉说道：
“江屿昨晚跟我在一起，他们不可能跑。”
他伸手对我说道：“给我看看。”
“不给。”
“囡囡，给爸爸看看。”
“你把妈妈的手指弄断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硬把洋娃娃从我手里拿走了。
我抢不过他，他的手太大了。
他把那个洋娃娃翻过来翻过去看。
看脸。
看手。
看那只缺了大拇指的左手。
看肚子上那个圆形的开关。
他把洋娃娃的头凑近了看。
他发现了——洋娃娃的眼睛不对。
不是画上去的那种假眼睛。
是两颗珠子。
跟我捡到的那种一样——透明的，圆的，里面有东西在动。
他把洋娃娃举到眼前，凑近了看左边那只眼睛。
他的脸整个僵住了。
“这是什么——”
他嘴巴张着，声音是漏出来的。
顾盼儿凑过来看了一眼，打了个哆嗦：“好恶心，快扔掉。”
她把洋娃娃从我爸手里抢过来，直接丢到了地上。
洋娃娃的后脑摔裂了。从后脑的位置裂了一条缝。
我扑过去捡起来。
“你什么！你把我妈摔坏了！”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
“一个破玩具有什么好宝贝的。”
但是我爸没有看她。
他跪在地上。
因为洋娃娃的脑袋裂开以后，那两颗眼珠子松了。
他拿起了一颗，举到光底下。
珠子里面有画面。
不是照片那种死的画面。
是活的。
在动。
妈妈说那是她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