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张照片里,从这个世界上。
这个被抹掉的人是谁?
他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穿着同样的白大褂。
他是我的同事。
可我想不起来。
十年太久了。
久到足够让记忆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我努力回忆。
回忆十年前在医院的夜夜。
那些数不清的手术,那些熬到天亮的夜班,那些从我手中溜走的生命。
太多了。
太多的面孔在我脑海里闪现,又迅速消失。
我抓不住任何一个清晰的片段。
我只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那段岁月,似乎埋藏着我刻意回避的东西。
一些我不想记起,也不敢记起的东西。
白薇的手机。
这张翻拍的照片。
一切都像一个精密的圈套。
把我拖回那个我早已逃离的过去。
我关掉手机屏幕。
把它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不能待在这里。
档案室里密不透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仿佛黑暗的角落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把证物袋草草地塞回柜子,拿着手机冲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老旧的线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我加快了脚步。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身后似乎有风。
但我知道,这里是地下室,本没有窗户。
我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看到白薇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她就跟在我身后。
一步,一步。
数着我的心跳。
七下。
又七下。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殡仪馆。
外面的夜风灌进我的肺里,冰冷刺骨。
我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没用的。
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着我的心脏。
我回不了家。
那个狭小的空间只会让我更加窒息。
我开着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城市的霓虹在我眼前飞速掠过,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我必须搞清楚。
我必须知道照片上那个被刮掉的人是谁。
他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医院。
我必须回那家医院。
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找到答案。
我调转车头,朝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开去。
那是我曾经工作了五年的地方。
也是我职业生涯的终点。
当我再次站在这座白色大楼前时,一种陌生的疏离感扑面而来。
它比十年前更宏伟,更冰冷。
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里。
吞噬着无数人的希望与绝望。
我走进急诊大厅。
熟悉的消毒水味瞬间唤醒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
痛苦的呻吟。
家属焦急的哭喊。
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
一切都没有变。
变的只是我。
我不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手持手术刀拯救生命的人。
我现在的工作,是为生命画上最后的句号。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我要去的地方,是医院的档案科。
那里,存放着所有员工的资料。
以及,所有被遗忘的过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光滑的镜面里映出我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