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城市的灯还亮着。
航天路138号就在那片灯里。
那栋楼有二十二层，整栋是我的。
十年了，它一直在那儿，夜不停地赚钱。
我丈夫管那笔钱叫——
“家里的零花”。
2.
第二天是周六。
徐志刚睡到十点才起。
我七点就起了，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炖了一锅排骨汤。
他下楼，闻了一下，说：“汤少放点油。”
“好。”
他端着碗坐下，一口喝下去。
“淡了。”
“……好。”
他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孙玉珍。
“妈。”
电话那头声音不小，我能听见。
“志刚啊，夫小赵要换车，丽娟想了三天没敢跟你说。你看能不能先垫十万？”
徐志刚眉头一皱：“我上个月不是刚给丽娟转了两万？”
“那是她小孩子报兴趣班的钱。这次是大头。”
“妈，我手头也紧。”
我坐在对面，没说话。
他说“手头紧”——手头指的是他的工资卡。
但这个家的开销，从来不是走他的工资卡。
他那张卡，每个月房贷自动扣完，剩的钱够他打牌、应酬、给他老家亲戚发小礼物。
剩下的，他老婆“没事做”，但不知怎么就把事都办了。
他挂了电话，皱着眉：“妈真是，我妹什么事都来找我。”
我喝了一口汤。
“雅琴，”他看着我，“我这个月能不能少给你两千生活费？我妹那边……”
“给丽娟多少？”
“十万。”
“……嗯。”
“你要是同意，我就跟我妈说——你不是没事做嘛，我们家挺和睦的。”
“我没事做。”
我重复了一遍。
他点点头，以为我答应了，转头去回微信。
我起身收拾碗。
走到厨房，我打开手机，进了我常用的那个银行APP，不是家用的那张卡。
是我自己的。
页面最上面的那个数字，我看了两秒，关掉。
然后转了十万，到徐丽娟的账户。
备注：“建军生快乐。”
“建军”是徐丽娟老公的名字。
他生确实是下个月。
这笔钱，她会以为是她哥转的——因为她哥之前“答应了”。
她会去感谢她哥。
她哥会莫名其妙，但不会问我——
因为问我就意味着承认他自己没转。
而他不会承认的。
他会笑着接下妹妹的“谢谢”，仿佛那十万真的是他出的。
十年了，这种事我做了不下三十次。
他每一次都信了。
中午，徐志刚出门“见客户”。
我坐在阳台上，喝一杯白开水。
阳台对面是另一栋楼，邻居家孩子在阳台上骑平衡车，笑得很大声。
我看着那个孩子。
我今年三十四。我和徐志刚没有孩子。
第一胎，怀孕四个月流产——那天他在外面喝酒，我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接。我自己打车去的医院。
那之后，我没再怀上。
婆婆在每年春节的饭桌上都要感叹一次：“志刚啊，你老婆身体不行，你也别怪她。”
徐志刚每次都点头：“没事。”
他的“没事”，是“我原谅你没给我生孩子”。
我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
水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