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仙途问剑这本书太值得读了!不吃柠檬汁的东方仙侠功底深厚,楚墨的故事引人入胜,这本东方仙侠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仙途问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石碑上的“柳”字彻底沉寂的那一刻,骨冢深处传来了一声低吟。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骨骼与骨骼的缝隙间挤压出来的,是千百具遗骸同时震颤的共鸣。声音从裂隙最深处涌来,沿着骨壁、地面、头顶的白骨顶板传导,将整座骨冢变成一面巨大的骨鼓。鼓声沉闷,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堆积了二十年的尸骨深处,一寸一寸地挤出来。
楚墨的断剑猛然出鞘三寸。
不是他拔的。是剑自己跳出来的。
竖眼符文在剑格处完全睁开,青芒沿着剑脊暴涨,将骨冢入口照成一片碧色。剑尖指向裂隙深处,剑身震颤的频率与那阵骨鼓声严丝合缝地重合。它在共鸣——不是与残片共鸣,是与残片周围的东西共鸣。是守护者。每一块凌天剑残片在失落之地都会吸引深渊中的存在,它们被剑意滋养,被残片的力量侵蚀,最终变成介于守护者和囚徒之间的东西。它们守护残片,也被残片囚禁,复一,年复一年,直到另一个持剑者到来。
柳嫣的手按上了竹篓。
“骨蟒。”她说,声音压得极低,“灵族典籍中记载过。深渊第一层的守护兽,以灵族怨念为食。圣山坠落时,它吞吃了太多化形失败的怨念,被怨念反噬,与骨冢融为一体。灵族叫它‘未亡’——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
骨鼓声越来越近。
楚墨将断剑完全拔出。剑尖的青芒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弧光所过之处,白骨碎片上的幽蓝微光竟然同时一暗——凌天剑的剑意,天然克制一切怨念所化的存在。但骨鼓声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它不怕。
裂隙深处的黑暗里,亮起了两盏灯。
那是两团幽蓝色的光焰。不是遗骸裂纹中那种微弱的、将熄的蓝,是浓烈到近乎液态的、从两个深深凹陷的眼眶中喷涌而出的蓝。光焰在黑暗中拖出两道长长的尾迹,随着那东西的移动而摇曳。然后它进入了断剑青光的照耀范围。
楚墨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条蛇。一条由白骨拼成的蛇。
它的身躯从地面抬起到楚墨口的高度,每一寸都是由大大小小的骨骼残片嵌合而成——指骨叠成鳞片,肋骨弯成脊椎的关节,破碎的颅骨碎片密密麻麻地镶在躯体两侧,像是某种狰狞的纹饰。它的腹腔是敞开的,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浓稠的、不断翻涌的幽蓝色雾气。那是它吞吃掉的灵族怨念,在它体内被压缩、被消化、被转化成支撑它“活着”的力量。它的头颅是一具完整的灵族颅骨,但比寻常颅骨大了整整一圈,像是被怨念从内部撑胀开来。颅骨的嘴里咬着半截剑。
不是残片。是某位灵族修士的佩剑,剑身已断,锈迹斑斑。骨蟒咬住那半截断剑的方式,像是咬住了一不应存在的刺——那是当年试图斩它的人留下的,扎在它的上颌骨中,拔不出,吞不下,就那么卡了二十年。
骨蟒没有眼睛。它不需要。它的眼窝中燃烧的幽蓝光焰,是千百个灵族人的怨念聚合体。那两团光焰看向楚墨——不是看他这个人,是看他手中的剑。凌天剑的剑意。它认得。二十年前,另一柄完整的凌天剑曾来过这里。那个男人没有它。他只是看了它一眼,然后继续向下,凿开了通往第二层的路。
骨蟒没有拦他。因为它从那个男人身上闻到了更深的深渊的气息——不是深渊魔物的归无,是一个活着的人,心已经坠入深渊的气息。它拦不住那样的人。但眼前这个少年不同。他的心还没有坠入深渊。他的剑还亮着。他还敢为别人拼命。这样的心,骨蟒吃过的。
柳嫣的手从竹篓中抽出。不是取药,是取出了一把种子。灵族采药人随身携带的东西——风铃草的种子。风铃草只生长在灵族坟冢之上,系能穿透骨殖,花瓣能吸纳怨念。灵族人相信,风铃草开得越盛的地方,亡者安息得越深。她将种子握在掌心,眉间柳叶疤痕亮起。
骨蟒动了。
它没有扑向楚墨。它扑向了柳嫣。因为它认出了净灵印。二十年来,它吞吃了无数灵族怨念,但没有一次能消化净灵师的气息。净灵师是灵族中唯一能超度怨念的人,是它唯一惧怕的东西。而眼前这个少女眉间的印记,与二十年前那个在圣山入口守到最后一刻的净灵师,一模一样。它记得柳成荫。它恨柳成荫。如果不是柳成荫的光幕挡住了归无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它本能吞吃更多怨念,本能在圣山坠落之前逃出深渊。柳成荫把它困在了这里。
骨蟒的血盆大口咬向柳嫣。幽蓝光焰从它齿缝间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
楚墨的剑比骨蟒更快。
断剑从侧下方斜挑而上,剑尖的青芒在骨蟒左颧骨处划出一道半尺长的裂口。裂口中涌出的不是血,是雾化的怨念。幽蓝色雾气从骨缝中嘶嘶喷出,遇空气即燃,化成一道道细小的蓝色火舌。骨蟒发出了一声没有声音的嘶鸣——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它全身每一块骨骼的缝隙中同时挤压出来的。那声音直接撞进楚墨的颅骨,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不是痛。是一千个人同时在他耳边尖叫。
楚墨的视野模糊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骨蟒的尾巴从地面弹起。它的尾端没有骨骼,是一团纯粹的、未成形的怨念聚合体,幽蓝色雾气凝成一条软鞭,从楚墨视线的死角抽来。软鞭抽在他左肋,雾化的怨念透过道袍,透过皮肤,直接渗入经脉。
冷。不是皮肉的冷,是骨头从内向外结冰的冷。楚墨低头,看见自己左肋的皮肤下透出一层幽蓝色的网状纹路——那是怨念正在沿着经脉向心脉蔓延的痕迹。他的左手五指开始僵硬,握剑柄的力道在流失。
柳嫣撒出了种子。
风铃草的种子在离手的瞬间发芽。不是寻常植物那种缓慢的生长,是灵族坟冢植物被怨念激活后的爆发式生长。种子裂开,系扎入脚下的白骨碎片,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蹿升,叶片展开,花瓣绽放——从撒出到开花,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白色的花瓣在幽蓝光海中撑开一片方圆三尺的净地,将柳嫣和楚墨同时罩在其中。花瓣上垂落的露珠滴在楚墨左肋,幽蓝色的网状纹路像被烫到的虫子一样蜷缩、断裂、消散。
骨蟒后退了。它的身躯从白骨地面上滑退,发出万片碎骨同时摩擦的沙沙声。它退到了风铃草的光照范围之外,那两团幽蓝光焰在黑暗中收缩成两点极小的、极亮的针尖。它在重新审视猎物。
楚墨活动左手五指。知觉回来了,但握力只剩平时的七成。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骨蟒。断剑横于前,竖眼符文开阖的频率与心跳同步。
“它的弱点在哪里?”他问。
“怨念核心。”柳嫣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它吞吃的每一份怨念都会在体内凝聚成核。核心不碎,骨蟒不死。骨碎了能重组,雾散了能重聚。核心的位置——”
她顿住了。骨蟒的身躯在黑暗中重新展开。这一次它没有盘踞,而是将自己拉成一条直线,将整条骨蟒的身长完全展露出来。从颅骨到尾端,长达十余丈的白骨之躯横亘在裂隙之中。它的每一节脊椎、每一片骨鳞、每一块嵌入躯体的颅骨碎片,都在同时发光。幽蓝色的光雾从所有骨缝中涌出,在它身躯上方凝聚成一团巨大的、不断翻涌的雾茧。雾茧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搏动——不是心脏,是更亮、更密、更冰冷的东西。那是一块石头。一块拳头大小的、通体幽蓝的镇魔石。但与柳嫣见过的任何一块镇魔石都不同——它没有血色纹路。它是用怨念炼成的,是千百个灵族人死前最后一口怨气在骨蟒体内被压缩了二十年凝成的异物。那不是守护。是囚禁。
“它把核心炼成了镇魔石。”柳嫣的瞳孔收缩,“它不是在吞吃怨念——它是在用灵族人的怨念修炼。”
骨蟒不退了。它将自己拉成一条直线,不是为了展示身长,是为了蓄力。十余丈的白骨之躯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节脊椎都在咯咯作响,每一片骨鳞都在微微翘起。然后它弹射而出。
不是咬。是撞。它将自己整条身躯当作一柄长达十余丈的骨矛,以颅骨为矛尖,以全部怨念为推力,朝风铃草的光罩撞来。颅骨撞上光罩的瞬间,白与幽蓝两色光芒同时炸开。风铃草的花瓣一片接一片碎裂,系从白骨中被连拔起,茎秆折断。柳嫣闷哼一声,眉间柳叶疤痕的光芒猛地一暗,嘴角溢出一缕血。光罩碎了。
骨蟒的颅骨突破了光罩的碎片,继续向前。它张开了嘴,上颌与下颌之间的角度超过任何活物能张开的极限,将整张脸撕裂成上下两半。口腔深处,那块怨念凝成的镇魔石正在急速旋转,幽蓝光焰从石中甩出,化成千百条细小的蓝色火蛇,每一条都咬向楚墨和柳嫣的经脉。
楚墨没有退。断剑竖在身前,剑尖朝天,剑格与眉心齐平。竖眼符文完全睁开,青芒不再向外放射,而是向内收敛。所有光芒都在向剑尖坍缩,从剑格到剑尖,从剑身到剑锋,一层一层地收拢、压缩、凝聚。他在青苍山古战场见过父亲留下的剑意——千万道剑痕同时亮起,将归无从山脊上退。那剑意中没有意。只有斩断。斩断怨念,斩断归无,斩断一切不应存在的束缚。他学不会父亲的千万道剑痕,但他可以学会一剑。
断剑刺出。
剑尖的青芒在刺出的过程中不断压缩,从三尺凝成三寸,从三寸凝成三分,从三分凝成三毫。当剑尖触及骨蟒上颌那颗锈剑的剑柄时,青芒已凝成一个肉眼几乎无法直视的光点。光点没入锈剑剑柄。锈剑碎了。不是被斩断,是从剑柄到剑尖,每一粒铁锈、每一寸剑身,在同一瞬间分解成最细小的金属尘埃。尘埃尚未落地,青芒已穿过锈剑原本占据的空间,点在了骨蟒上颌骨的正中央。
骨蟒的上颌骨裂开了一条缝。缝隙从齿处开始,沿着骨缝一路向上延伸,穿过硬腭,穿过鼻腔,穿过眼眶之间的骨桥。每延伸一寸,便有数十片骨鳞从骨蟒身躯上崩落。当缝隙最终停在颅顶时,骨蟒的整张“脸”已被一条从嘴到顶的裂纹一分为二。但它没有死。怨念凝成的镇魔石仍在它口腔深处旋转。裂开的骨缝边缘,幽蓝光丝像缝线一样穿梭交织,正在将裂缝重新缝合。
“核心!”柳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的核心在喉骨后方!骨蟒把镇魔石吞进了喉骨后方的空腔里,用怨念丝线固定住了。必须把核心从喉骨中剥离出来,否则骨蟒能无限重组!”
楚墨看见了。骨蟒被一剑劈开的颅骨裂缝深处,喉骨后方的幽蓝光焰最为浓烈。那块怨念凝成的镇魔石就嵌在那里,被数十条幽蓝光丝交叉缠绕,像蜘蛛网上的猎物。
但他够不到。骨蟒的头颅在受创的瞬间便猛地甩起,将他连人带剑甩上半空。十余丈的骨躯同时绞过来,像一条收紧的巨蟒——它本就是巨蟒。楚墨在空中翻身,断剑在身下划出一道剑弧,斩断了三最先触及他脚踝的肋骨。肋骨断裂处喷出的怨念雾化燃成蓝色火舌,舔过他的小腿,裤脚瞬间炭化,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痕。他落回地面,单膝跪地,断剑拄地才稳住身形。骨蟒的头颅悬在他上方三丈处,裂成两半的颅骨已重新合拢,只有那条从上颌贯穿至颅顶的裂纹还在微微透光。
“我需要它张嘴。”楚墨说,“嘴张到最大的时候,喉骨会暴露一瞬。”
柳嫣从碎裂的风铃草残骸中站起。她的嘴角还挂着血痕,眉间柳叶疤痕的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她摊开了右手掌心。掌心躺着一粒种子——最后一粒风铃草种子。她没有撒向地面。她将种子按进了自己眉间的柳叶疤痕中。种子没入疤痕的瞬间,柳嫣的身体猛地绷直。她的瞳孔中涌出白色的光,那光芒如此浓烈,以至于瞳仁和眼白的边界都被光吞没了。她的头发无风自动,从发处开始变色——不是变白,是变成风铃草花瓣那种半透明的、脉络分明的白色。她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骨蟒感觉到了。它那颗由千百份怨念凝聚而成的核心,在喉骨后方剧烈震动。因为它认出了这个姿态。灵族净灵师的超度之手。二十年前,柳成荫在圣山入口摆出过同样的姿态。那只手落下的时候,数百名灵族人的怨念在一瞬间被超度,化作光点消散于夜空。它当时躲在尸骨堆下,躲过了那一轮超度。但这一次,深渊第一层,骨冢最深处,没有尸骨堆可以躲了。
骨蟒先动了。不是攻击,是逃。它将十余丈的白骨之躯猛地蜷缩,颅骨向下扎入白骨碎片,像一条真正的蛇试图钻入地底。白骨碎片被它的身躯犁开,向两侧翻涌,露出下方更深层的、被压得更实的旧骨。它拼命往下钻。
柳嫣的手落下。
那只虚握的手,五指同时张开。没有光柱,没有爆炸,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声势。只是一个极轻的、极柔的动作——像是采药人在清晨的药谷中,伸手摘下一片带着露水的叶子。但骨蟒停住了。它钻进地底的动作在一瞬间凝固,不是被外力定住,是从它自己体内涌出的力量将它定住了。它的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光——不是幽蓝色的怨念之光,是白色的、与柳嫣眉心疤痕同源的净灵之光。净灵之力正在从每一块骨骼的内部向外渗透。
灵族人的骨骼,哪怕被怨念侵蚀了二十年,最深处的骨髓里,仍残留着净灵的本能。柳嫣没有攻击骨蟒。她只是唤醒了那些骨骼中沉睡的净灵之力。让死者自己选择。
骨蟒的身躯开始崩解。从尾端开始。最先脱落的是那些被强行嵌合的颅骨碎片,它们从骨蟒躯体上剥离时,不再发出幽蓝光,而是亮起极淡的、极温柔的白微光。接着是骨鳞,一片一片地飘起,像被风吹散的花瓣。然后是肋骨,一节一节地松开,像一双环抱了太久的手臂终于放开。最后是脊椎。
骨蟒张开了嘴。不是它想张,是它喉骨后方那块怨念凝成的镇魔石正在被净灵之力从内部向外推。镇魔石被数十条幽蓝光丝死死缠住,光丝的另一端深深扎入喉骨。它不肯松开。因为一旦松开,骨蟒就会失去核心,失去“活着”的依凭。
楚墨出剑。
断剑从骨蟒张开的上颌与下颌之间刺入,剑尖精准地穿过喉骨与镇魔石之间最宽的那条缝隙。青芒在剑尖炸开,化成一极细的青色光刃,贴着镇魔石表面削过。幽蓝光丝无声断裂。镇魔石从喉骨后方脱出,被断剑的剑尖挑出了骨蟒的口腔。
骨蟒的身躯在镇魔石离体的瞬间彻底崩散。十余丈的白骨之躯从尾到头,一节一节地化作齑粉。齑粉没有落地——它们被净灵之光托着,缓缓上升,穿过骨冢的顶壁,穿过第一层的岩层,穿过深渊的黑暗,向着裂谷顶端那一线天光升去。灵族人的遗骸,在净灵师的超度下,终于离开了这片困了他们二十年的深渊。
漫天骨灰中,一块青碧色的东西从骨蟒崩解的头颅深处坠落。楚墨伸手接住。
剑格。
第二块残片。约莫一寸见方,呈椭圆形,正中是竖眼符文的凹槽。凹槽的边缘有七处断口,对应七块残片的接合点。其中一处断口与断剑已有的剑尖断口完全吻合。楚墨将剑格按向断剑剑身。两者之间的空隙在接触的瞬间消失,像是两块从未分离过的骨头重新长合。剑格嵌入剑身,竖眼符文的凹槽与剑身上已有的符文轮廓严丝合缝地对齐。
竖眼睁开了。
不是剑身上的那只竖眼。是剑格正中、凹槽深处,另一只更小、更深、更古老的竖眼。它睁开的瞬间,楚墨的视野被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是深渊的黑暗,是比深渊更古老的黑暗。三界诞生之前的黑暗。
黑暗中亮起了七盏灯。七盏青碧色的灯火,排列成凌天剑的形状——剑尖、剑格、剑脊、剑刃、剑柄、剑首、剑穗。七盏灯中只有两盏亮着。第三盏灯——剑格的位置——正在从熄灭中苏醒,灯火从暗红变成橘黄,从橘黄变成青碧。
然后他看见了父亲。
楚沧澜站在七盏灯的下方,背对着他。他的背影与柳嫣记忆中那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的主人重叠——宽肩,猿臂,腰间悬着一柄完整的凌天剑。楚沧澜的面前跪着一个老者。老者的须发皆白,身穿灵族长老的白色长袍,袍角绣着与柳嫣眉间疤痕一模一样的柳叶纹。老者的双手捧着一团白色的光,光团中封着一块玉——柳叶形状的玉。净灵玉。
“你确定?”楚沧澜的声音从七盏灯的光芒之外传来,低沉、沙哑、像是一个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
灵族长老点头。他的声音比楚沧澜更老,老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净灵玉封着灵族全族的记忆,也封着深渊魔物归无的本源气息。只有将它沉入深渊第七层,以灵族圣山核心的净灵殿为基,以七千级剑阶为锁,才能将归无的本源永远镇压在三界之外。楚施主,老夫以灵族末代长老的身份,将净灵玉托付于你。”
“托付给我?”楚沧澜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自嘲,“我的妻子化成了镇魔石,我的朋友化成了灰。你还要把全族的记忆托付给我?”
“正因为你失去过。”灵族长老说,“所以你不会再让任何人失去。”
楚沧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团白色的光。净灵玉在他掌心安静地亮着,光芒透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掌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他的右手手背上,一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剑伤仍在渗血。伤疤的形状,像一道闪电。
“我会把它送到第七层。”楚沧澜说,“但有一件事。”
“楚施主请讲。”
“我儿子。”楚沧澜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如果他有一天找到这里……告诉他,他娘的石头上,我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画面开始碎裂。七盏灯的青光一盏接一盏熄灭,灵族长老的面容被黑暗吞没,楚沧澜的背影被黑暗吞没。最后熄灭的是净灵玉的白光芒。光芒消失前的最后一瞬,楚沧澜的声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二十年的光阴,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隔着一个人一生的悔恨与等待。
“告诉他——剑在人在,剑亡……算了。后面那句,不要告诉他了。”
楚墨睁开眼。
他跪在骨冢的地面上,断剑横于双膝。剑格已完全嵌入剑身,竖眼符文在剑格处缓缓开阖,像一只刚刚苏醒的眼睛正在适应光亮。他的脸上湿了一片。柳嫣跪在他身侧,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托着那块从骨蟒喉中挑出的怨念镇魔石。镇魔石上的幽蓝光焰已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石头,表面密布着细密的裂纹。她用自己的净灵之力,超度了石中封存的最后几缕怨念。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楚墨低头看着断剑。剑格上新睁开的竖眼符文正在缓缓阖上,像是一个说了太多话的人终于说累了。
“我爹来过这里。”他说,“他带走了净灵玉,把它封进了第七层。灵族长老在化形之前,将净灵玉托付给了他。”
他顿了顿。
“他手背上有一道闪电形状的剑伤。和你娘记忆中那只手,一模一样。”
柳嫣的手从他肩上滑落。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灰白石头,沉默了很久。
“那就没错了。”她最终说,“我娘在最后,把我交给了你爹。你爹带着两块镇魔石和净灵玉,从第一层凿到了第七层。他把净灵玉封进了净灵殿,然后——”
“然后他离开了。”楚墨说,“他把我娘的石头上,留在了青云门禁地。把你娘的净灵印,封进了净灵玉。”
两人同时沉默。骨冢中只剩下深渊的风从裂隙入口灌进来,呜呜咽咽地响着。漫天骨灰已升到了肉眼看不见的高度,只有极淡的白微光仍在极高处明灭,像是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点燃了一盏又一盏灯。
楚墨站起身来。膝盖上的伤口在超度之力的影响下已止血结痂,左肋被怨念侵蚀的网状纹路也完全消退。断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不是危险预警,是第三块残片的共鸣。深渊更深处,第三块残片正在等待。
“走。”他说,“去第二层。”
柳嫣将那塊灰白色的石头收入竹篓。她最后看了一眼骨冢深处那块完成了“柳”字的石碑,然后转身。
两人走出骨冢,回到螺旋栈道。深渊的风从脚底灌上来,比进入骨冢前更大了。风中的低语声也更清晰了——不是怨念的尖啸,是超度之后,万千灵族人遗留在深渊中的最后一声叹息。那叹息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栈道向下延伸,通往更深处的黑暗。
第三块残片,在第二层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