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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季琅论见姜纯姒对那卷《大衍剑诀》颇感兴趣,便知她心意已决,当下不再多言,只道:“姑娘既有此心,此地虽可览阅,却非演练剑法的好去处。大衍剑诀讲究剑意与天地之气的勾连,需在开阔处方能尽展其妙。请随我来。”说罢,他引着姜纯姒出了万法洞窟,沿一条隐秘小径,向山后行去。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一片雾气弥漫的松林,眼前豁然开朗。此处竟是山腹中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台,方圆数十丈,平整如削,四周奇峰环抱,一道白练也似的瀑布自对面百丈高的崖顶飞泻而下,注入平台一侧的深潭,水声轰鸣,溅起茫茫水雾,在光映照下幻出数道虹彩。平台中央,立着几块不知经了多少年风雨侵蚀、布满青苔的黝黑巨岩,更添几分古意。

“此地名为‘洗剑坪’,最宜演练上乘剑术。”季琅论负手立于潭边,青衫在风中微微拂动,他指向那瀑布,“剑诀中有几式,讲求以剑气引动水势,借天地之威。姑娘不妨在此一试。”

姜纯姒点了点头,缓步走至平台中央。她并未立刻拔剑,只是静静立着,闭目凝神,脑海中《大衍剑诀》的总纲心法一字字流过。这剑诀与她以往所学皆不相同,不重招式繁复诡奇,而重剑意之浩大绵长,讲究“剑与心合,心与天通”,以自身内力为引,勾动周遭天地元气,化入剑势之中。她默默运转新近练成的《太虚炼气篇》与《周天星辰引》心法,只觉丹田中那股得自莫怀空、又经自己炼化的浑厚内力,如春般缓缓流转,与呼吸相应,渐渐竟与这山间弥漫的云气、轰鸣的水声、乃至吹拂的微风,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约莫过了盏茶时分,她倏然睁眼,眸中清光湛然,右手已握住腰间长剑剑柄。那剑是季琅论所赠,虽非神兵,却也锋锐无匹。但听“呛啷”一声龙吟,长剑出鞘,在光下划出一道秋水般的光芒。

起手式并非凌厉疾刺,而是剑尖斜斜指向地面,手腕极缓极稳地画了一个圆弧。这圆弧看似平平无奇,但剑锋过处,平台上的尘埃与细碎草叶竟无风自动,随着剑尖缓缓旋聚。姜纯姒只觉手中之剑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化作了手臂的延伸,心念所至,剑气自生。她依照剑诀所述,将内力绵绵不绝地注入剑身,脚步随之移动,身形如行云流水,一招一式施展开来。

初时剑势尚显生涩,但不过十余招后,便渐入佳境。但见她白衣胜雪,在偌大的平台上纵跃腾挪,剑光霍霍,竟将身形团团裹住。那剑招大开大阖,气势恢宏,每一剑刺出,都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剑风所及,平台地面竟被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碎石激射。

季琅论在一旁凝神观看,越看越是心惊。这《大衍剑诀》他也曾研习过,自问领悟不浅,施展起来也算威力不俗,可此刻见姜纯姒舞剑,只觉其中神韵气象,与自己当所悟竟有云泥之别。自己使来,更多是依循剑招,催动内力;而姜纯姒舞剑,却仿佛人剑合一,每一式都自然浑成,不见斧凿痕迹,剑意磅礴浩荡,竟似与这方天地、这轰鸣瀑布融为了一体。

正思忖间,忽见姜纯姒剑势一转,由先前的沉凝厚重变得轻灵飘逸起来。她足尖在岩石上一点,身形翩然掠起,竟如一只白鹤般凌空扑向那瀑布。手中长剑挽起数朵碗口大的剑花,娇叱一声,剑尖向那奔流不息的水幕疾点而去!

“嗤——!”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响起,剑气离剑而出,凝成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淡青色气芒,直贯入瀑布之中。那气势万钧、重逾千钧的瀑布水流,被这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一冲,竟发出“轰隆”一声闷响,中段的水流猛地一滞,随即以剑尖所指之处为中心,向两侧倒卷分开,露出后面湿漉漉的黝黑崖壁!倒卷的水流高达数丈,宛如两道透明的水龙冲天而起,阳光照射下,晶莹的水珠四散飞溅,化作漫天虹彩碎雨,蔚为奇观。

这还不止。姜纯姒身形在空中一折,竟借着剑气反震之力,轻飘飘落回平台。她似已完全沉浸在这玄妙的剑境之中,对周遭异象恍若未觉,手中长剑不停,将《大衍剑诀》后续招式源源不断地使出。然而渐渐的,那剑招之中,已不再纯粹是“大衍”的意韵。时而剑走轻灵,如流风回雪,带出几分《神机百变》的奇诡;时而又化刚为柔,剑势缠绵,隐含《玄阴玉女经》的阴柔劲道;忽而剑身震颤,发出清越鸣响,竟似将琵琶音律化入了剑鸣之中;忽而又沉凝如山,剑风鼓荡,隐隐有《金刚不坏体》的刚猛基。

她竟是将在万法洞窟中所阅、所练的诸般武学精要,信手拈来,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路剑法之中!这些武功原本路数各异,甚或有正邪之别、刚柔之异,寻常武人绝难同时修习,更遑论融会贯通。可此刻在姜纯姒剑下,它们非但没有丝毫冲突滞涩,反倒如水交融,彼此增益,生出无穷变化。一套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剑法,就在这洗剑坪上,随着她的心意流转,渐渐成形。

这剑法脱胎于《大衍剑诀》的浩大意境,却更为挥洒自如,逍遥不羁。时而如孤云出岫,去留无意;时而如惊鸿照影,翩然难测;时而又如长河泻地,一往无前。剑光缭绕间,竟隐隐有了一种超脱于胜负生死、直指武道本心的逍遥气度。

季琅论看得如痴如醉,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自负见识广博,天下各派剑法或多或少都曾涉猎,可何曾见过这般气象万千、又浑然天成的剑法?这已非简单的“学会”或“精通”,这是真正的“创制”!是需要何等惊才绝艳的悟性、何等浩如烟海的武学积淀、又是何等自由不羁的灵心,才能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将诸多绝学熔于一炉,自出机杼?

不知过了多久,姜纯姒一声清啸,剑光骤然收敛,身形凝立平台中央,长剑斜指地面,微微喘息,额头已见晶莹汗珠,在阳光下闪烁,更衬得她玉颜生辉。那倒卷的瀑布早已恢复原状,轰然落下,水声依旧,只是平台之上,剑痕纵横,一片狼藉,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剑舞,绝非幻梦。

季琅论定了定神,缓步上前,在姜纯姒身前三步处停下,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有惊叹,有敬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姜姑娘天纵奇才,季某今方知何为‘剑道通神’。姑娘自创的这套剑法,逍遥自在,意境高远,实已臻宗师之境。季某……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番话发自肺腑,绝无半分虚饰。

姜纯姒还剑入鞘,以袖拭去额间细汗,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副宗主过誉了。若非你带我至此洞天福地,又允我遍览群书,我岂能有今所得?此恩此德,纯姒铭记于心。”她语气平静,但那双清澈眸子里映着天光水色,较之往常,似乎少了几分冰封的寒意,多了几许灵动生气。

季琅论听着她温言软语,看着她绝美容颜上那抹罕见的、因沉醉武学而生的淡淡辉光,只觉心中那弦被重重拨动,这些子以来压抑的情感如水般涌上,再难遏制。他上前一步,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涩,目光却灼热地锁住姜纯姒:“姜姑娘,在下……在下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姜纯姒抬眸望他,静待下文。

“自那山道初见姑娘,”季琅论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钧,“在下便……便心中生了情愫。姑娘仙姿玉质,才慧无双,实乃季某平生仅见。这些时相伴,姑娘虽清冷自持,可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令季某心折神驰,难以或忘。”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与自卑,低声道,“在下自知出身魔宗,才貌武功,皆远远配不上姑娘。此心此念,原是痴心妄想,说出来只怕唐突了姑娘……可情深种,实难割舍。季某不敢奢求姑娘垂青,只盼……只盼姑娘能知晓在下这片心意,若能得姑娘稍假辞色,容季某常伴左右,便是此生大幸。”

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到后来,声音已微微颤抖。山风拂过,将他额前几缕发丝吹乱,更显几分惶然无措。这位平里温润疏离、执掌一宗的副宗主,此刻竟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将满腔心事和盘托出,只眼巴巴地望着眼前之人。

姜纯姒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复杂的迷雾。她沉默良久,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如从天外传来:“副宗主的心意,我……并非全无察觉。只是……”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我总梦见,我的孩子阿宝。梦见他小小的身子,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梦见他最后看我那一眼……”

提及阿宝,她清冷的嗓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那个名字,仿佛是她心中最深的伤口,轻轻一碰,便是淋漓的鲜血。

季琅论心中一痛,知她尚未从丧子之痛中走出。他稳了稳心神,柔声劝道:“姜姑娘,人死不能复生。阿宝……那孩子命苦,可你也莫要太过自责,沉溺悲苦,反伤自身。自古以来,礼法所载,只有子女为父母守孝,以全人伦孝道;却从未有爹娘为子女守孝的道理。你用心爱过他,疼过他,在他短短的生命里给过他温暖,便不算亏欠了他。他若泉下有知,也必不希望你终活在愧疚梦魇之中,不得解脱。”

他这番话,于情于理,皆算恳切。尤其最后一句,隐隐含着劝她放下过往、珍惜眼前之意。

姜纯姒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素白纤细、却曾沾染过鲜血的双手,心中一时纷乱如麻。季琅论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她冰封的心门。阿宝的惨死,是她永生无法愈合的伤痛,也是她所有恨意与执念的源头。可正如季琅论所说,沉溺于此,除了让自己痛苦,让仇恨啃噬灵魂,又能改变什么?能让孩子复活吗?能让仇人立刻伏诛吗?

不能。

而眼前……眼前这个男子,丰神俊朗,位高权重,待她更是无可挑剔。他救她于疯癫的宗主掌下,予她安身立命之所,开放宗门千年积累任她取用,助她武功大进……这份恩情,实实在在,重于泰山。她姜纯姒自幼受的教诲,便是知恩图报。

一个念头,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认命,悄然浮上心头:“若非莫长老传功,我早已冻饿毙于荒山。我学了他匣中五本秘籍,又得归墟宗倾囊相授,此恩如同再造。归墟宗待我如此,副宗主待我如此……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难道我的身子,比阿宝的命,比我这一身武功,还要金贵不成?我连谢戎时的外室都做过了,还做不得副宗主的妻子吗?至少……他是真心悦我,敬我。”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瞬间压过了心底那残留的、对过往的不甘与对未来的茫然。她需要力量,需要庇护,需要一个“名分”来立足,更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继续走下去。而嫁给季琅论,似乎是眼下最合适,甚至可说是“最好”的选择。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季琅论,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副宗主说的有理。”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成婚吧。”

季琅论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是鼓起勇气倾诉爱慕,只盼能得她一丝好感,何曾敢奢望立刻谈婚论嫁?他忙道:“姜姑娘,这……这如何使得?在下不是……不是现在便向你求亲,婚姻大事,岂可如此仓促?在下只是希望姑娘能明白我的心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慢慢……”

“副宗主,”姜纯姒打断了他,目光坦然,并无羞怯,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我应允此事,也并非全因感激,或是一时冲动。我……我也并非对你无意。”

季琅论呼吸一窒,心脏狂跳起来。

姜纯姒继续道:“这些子,与你相处,探讨武学,料理宗务,甚至只是偶尔说些闲话……我心中其实,是欢愉的。你待我以诚,敬我重我,与你在一起时,我很安心。”她顿了顿,微微偏过头,望向那奔腾不息的瀑布,声音低了些,“若说此刻,我便爱你爱到了能为你生、为你死的地步,那或许是假话。我的心……被太多东西填满了,恨,痛,悔,还有对阿宝的思念……它们像枷锁,困住了我。可我也是真心顾念你,想要报答你的恩情,也愿意……尝试去做你的妻子。”

“报答恩情?”季琅论喃喃重复,眼中掠过一丝阴影,忽然想起父母那场以恩情开始、却以悲剧收场的婚姻,声音不由得有些发涩,“岂不是……如我妈妈嫁给我爹爹一般?”

“那不一样。”姜纯姒摇头,目光转回,认真地看着他,“你爹爹对你妈妈,其实并无直接的恩情。他救的是宗主,你妈妈嫁给令尊,更多是……是与宗主赌气,是心灰意冷下的选择。可我不一样。”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洗剑坪,指向来路那藏着万法洞窟的山峰,“我实实在在地,得了归墟宗的庇护,得了莫长老的传承,得了这洞中万千武学,更得了你……无微不至的照料与倾心相待。这些,都是恩,是情。”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季琅论更近了些,仰起脸,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里,此刻竟漾开一点点温暖的、近乎柔和的微光:“季琅论,夫妻之间,若全然没有情爱,固然是不幸。可世间美满姻缘,也未必始于百分百的炽热情意。相敬如宾,久生情,患难与共,细水长流……这些,难道就不是情吗?我信你待我之心,也愿以真心相对。我们……可以一起试着,走下去。倘若将来,我当真后悔了……”她微微一顿。

“不会!”季琅论猛地握住她的双手,触手只觉温润滑腻,心中激荡,脱口道,“阿姒,我绝不会让你后悔!倘若……倘若真有那一,你心中不愿,随时都可离开,我季琅论绝不阻拦!天地为证,此心可鉴!”

他唤出了“阿姒”这个更亲昵的称呼,眼中情意汹涌,再无半分平的温润疏离,只剩下全然的炽热与虔诚。

姜纯姒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与微颤,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狂喜与珍视,心中那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似乎也被这暖意悄然融化了一丝。她轻轻回握了他的手,点了点头,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成婚吧。”

三后,归墟宗张灯结彩,虽因地处隐秘,未邀外客,但宗内上下亦是喜气洋洋。众人皆知副宗主对这位天仙般的姜姑娘情深种,如今佳偶得成,无不衷心祝贺。

洞房设在季琅论平所居的“枕霞榭”内,披红挂彩,陈设一新。姜纯姒已卸去易容,身着大红嫁衣,那嫁衣以金线密密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她端坐榻边,云鬓高耸,戴着一顶赤金点翠的凤冠,珠络垂垂,遮住了部分容颜,却更添神秘与华美。平她总是一袭素衣,清冷如冰峰雪莲,不沾凡俗;此刻盛装之下,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浓艳风华。如玉肌肤被红衣一衬,欺霜赛雪;樱唇点了胭脂,娇艳欲滴;尤其那双眸子,在跳跃的喜烛映照下,少了平的寒冽,多了几分朦胧的暖意与罕有的羞涩,真真是玫瑰含露,牡丹初绽,艳光四射,不可视。

季琅论应酬了宗内几位长老,带着几分微醺,推门而入。合卺酒已饮过,交杯礼成,此刻洞房之中,只剩他们二人。他反手掩上房门,抬眼向新妇望去,只这一眼,便如中了定身法般,愣在当场。

但见灯下美人,红衣似火,容颜绝世。那种平冰雪之姿与此刻盛装浓艳交织出的惊人美丽,宛如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中季琅论的心口。他只觉呼吸骤停,脑中“嗡”的一声,气血上涌,一颗心在腔里“怦怦”狂跳,竟似被内家高手以重手法当捶了一拳,震得他耳鼓轰鸣,身不由己地转过脸去,竟不敢再多看,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便要魂飞魄散,丑态毕露。

姜纯姒见他这般模样,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这一笑,宛如春冰乍破,百花齐放,霎时间满室生春。她平里难得一笑,此刻嫣然巧笑,眼波流转,那份绝艳之中更添了十分的生动与娇媚。

“真成了呆子吗?”她轻声调侃,声音因着笑意,软糯了几分,带着新嫁娘特有的羞喜。

这一声,将季琅论的三魂七魄唤回了大半。他脸上一热,深吸几口气,勉强定住心神,这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榻前。烛光下,他的新娘仰着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脸庞,正含笑望着他,眼中波光潋滟,再无半分冰冷疏离。

季琅论心中柔情满溢,更有一股炽热的情汹涌澎湃。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姜纯姒置于膝上的柔荑。那手温软细腻,柔若无骨,握在掌心,只觉一阵电流般的悸动自指尖直窜心房。

“阿姒,”他低声唤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我……”千言万语堵在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姜纯姒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灼热与微微的汗湿,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忐忑,心中最后一丝彷徨也渐渐消散。她并非草木,这些时的照拂、理解、支持,乃至方才他那惊艳失神的纯挚反应,早已在她冰封的心湖投下颗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或许此刻的情意尚不及他炽烈,但那份愿意接纳、愿意尝试的真心,却做不得假。

她亦伸过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传来他温暖的体温。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大胆举动——微微倾身,主动将螓首靠向他的肩头。

发间幽香混着淡淡脂粉香气,幽幽传入季琅论鼻中。他浑身一颤,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再也按捺不住,侧过身,伸出右臂,紧紧地、却又无比温柔地搂住了她的背心。

姜纯姒亦伸过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两人身子贴近,肌肤相熨,隔着层层衣衫,仍能感受到彼此急剧的心跳与上升的体温。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与安宁,夹杂着初尝情味的羞怯与甜蜜,将两人同时包裹。心魂俱醉,不知今夕何夕。

姜纯姒将脸埋在他颈侧,感受着他脉搏有力的跳动,嗅着他身上清雅的男子气息,只觉无比安心。那些仇恨、伤痛、噩梦,仿佛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她闭着眼,用几不可闻的气声,在他耳边低低呢喃:“我要你……永远这样抱着我……”

这话语如同最烈的醇酒,瞬间点燃了季琅论所有的理智。他再也忍耐不住,猛地转过脸,寻到那两瓣娇艳欲滴的樱唇,带着无尽的渴望与珍视,深深地吻了下去。

姜纯姒嘤咛一声,并未抗拒,反而生涩地、却坚定地凑上红唇,回应着他的亲吻。唇瓣相触,柔软温热,气息交融。她身子渐渐发热,环着他脖颈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紧,将他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红烛高烧,映得一室皆春。帐幔轻垂,掩住了无限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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