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外面嚎。
苏阿姨的号码拨过去,关机。
他按下了第三个名字。
电话响了四声。
城市的另一端,灯光在人行道的落地玻璃上铺开了一整面暖色。
我的法餐厅今天开业。
门口摆着花篮,丝带被风吹得微微晃。本地美食圈的几个博主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啪啪啪地闪。
剪彩的红绸缎已经拉好了,金色的剪刀在我手里。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顾小宝。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身边的合伙人催我:”沈总,剪吧,大家等着呢。”
我把电话按到免提,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举起剪刀,咔嚓一声,红绸缎断成了两截。
掌声响起来的同时,顾小宝的哭声也从手机里涌了出来。
“妈妈……救命……爸爸腿断了……他们拿刀……他们要砍我的手……妈妈……”
哭声很大,旁边拍照的博主都听见了,好几个人扭头看过来。
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把手机拿起来,凑近了一点。
“你不是马上要当富二代了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噎了一下。
我继续说,声音不高,很稳:”我一个打工的穷酸老太婆,哪配管你们豪门的事?”
“妈……”
我挂了。
挂掉之前,听筒里混进来一个粗嗓门:”这不是欠了老子两百万赌债的’拼单货’吗?顾青川,你他妈敢拿个骗子糊弄我?!”
声音断了。
屏幕暗下去。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转身走进餐厅,灯光迎上来,很暖。
主厨已经在后厨等着了,今晚的菜单是法式嫩煎鳕鱼配松露汁,前菜是鹅肝慕斯。
我洗了洗手,系上围裙,开始工作。
外面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了。
6
婚礼闹剧的视频,是一个躲在卫生间隔间里的宾客拍的。
画面很晃,画质不高,音质糊成一团。
钢管砸桌面的闷响、女人的尖叫、顾青川的惨嚎、还有黑龙哥连珠炮似的骂人声,全搅在一起。
视频凌晨两点上传,早上七点登上各平台热搜榜第一。
“#霸总娶拼单名媛被砍#”
阅读量四个小时破了两亿。
评论区的画风是清一色的幸灾乐祸。
“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拼单名媛钓到了拼单霸总,强强联合了属于是。”
“那个小孩尿裤子的镜头谁给截一下?我要做表情包。”
顾青川躺在医院里,左腿打了钢钉,公司被供货商联合申请财产保全,法院的封条当天就贴上了。
他在病床上刷到了那些评论,据说把手机摔碎了两个。
第三天,几家小自媒体同时发出了一篇稿子,标题大同小异:《离婚暴富女拒接亲子求救电话,见死不救令人心寒》。
文章写得很煽情,用了大量感叹号。
核心论点只有一个:再怎么恨前夫,孩子是无辜的。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转。
“做母亲的怎么能这样?”
“孩子才十二岁啊!十二岁的小孩懂什么!”
“她跟顾青川有仇,不能撒在孩子身上吧?”
有人组织了一个微信群,叫”讨伐冷血母亲联盟”。
第五天,七八个人举着打印出来的横幅,出现在我餐厅门口。横幅上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大字:”抛弃亲子,天理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