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
乐乐今天话多了一些,路上跟我说幼儿园有个小朋友叫毛毛,今天打了他一下。
“他为什么打你?”
“他说我没有爸爸。”
“那你怎么做的?”
“我没理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前面的地面,脚步没停。
四岁半的小孩,忍耐力比我想的好。
回到公司,我把他安置在工位旁边的空椅子上,给他一副彩色铅笔,从文具柜里翻出来的。
他画了一只恐龙,涂了绿色。
五点四十,宋薇来了。
她先看了看乐乐,然后看了看我。
“你让他坐在你旁边?走廊那边有沙发,你不知道吗?”
“我怕他一个人坐那边不安全。”
“你工位旁边全是电线排,他碰到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低头看了一眼——排在桌子底下,线用理线器固定过的,离椅子至少半米。
但我没说。
“好,下次我让他坐沙发那边。”
宋薇哼了一声,拉着乐乐走了。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明天能不能早五分钟?老师说最好四点半之前到。”
接送卡上写的是四点半放学,我四点二十五到的,提前了五分钟。
她要我再提前五分钟,就是四点二十。
“行。”
我不想计较。
第三天,四点十八到的。
老师开门的时候,乐乐是第一个跑出来的,看见我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短,像一颗糖弹到地上,弹了一下就没了。
但我看见了。
回公司的路上,他主动牵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小,热热的,出了一层薄汗。
那天宋薇来接他的时候,没有挑刺。
我松了口气。
然后第四天来了。
第四天我把乐乐接回来,按她说的,安排在走廊沙发上画画。
我每隔十分钟去看一次,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六点钟宋薇来了,我以为今天又能太平。
她牵着乐乐走到电梯口,突然折回来,表情不太好看。
“陆澈,今天门口的保安跟我说,你接乐乐回来的时候让他在门口站了一分钟?”
“我在登记来访信息,让他在旁边等了一下——”
“你让一个四岁的孩子站在大门口?旁边就是马路!万一他跑到马路上怎么办?”
她说”万一”的时候,声音尖得旁边工位的同事都转过头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门口有栏杆,他就站在旁边,我一只手还扶着——”
“你扶着?你登记的时候能分出手来扶他?”
她打断了我。
我没再说话。
这种对话继续下去没有意义。她不是在沟通,她是在找一个出口——把她自己的不安、焦虑、内疚,全部打包成指责,丢给一个免费帮忙的人。
我太熟悉这种模式了。
“下次我注意。”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这个”嗯”比前几天所有的”谢谢”加起来都响亮。
第五天是周五。
下午我从幼儿园接了乐乐回来,路上他问我:”叔叔,你明天来吗?”
“明天周末,不用上班。”
“哦。”他低下头,踢了一脚路边的落叶。
“那后天呢?”
“后天上班,我来接你。”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傍晚,我去茶水间接水。
微波炉在响,有人在热便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