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绕过饮水机往里走的时候，听见了宋薇的声音。
她在跟运营组的刘姐说话，隔着一排货架，看不见人，但声音每个字都听得清。
“我说刘姐，陆澈那个人你知道吧，就坐我斜对面那个。”
“知道啊，技术组的，挺闷的一个人。”
“闷？他闷是因为心思都花在别的地方了。”
“什么意思？”
“他追我，你没看出来？天天帮我接孩子，不就是想走我儿子这条路讨好我吗？”
我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水往外溢了一点，烫到手指。我没动。
“不是吧？他那种人也追你？”刘姐笑了。
“可不是嘛，我都拒绝好几次了，他还是天天凑上来。你说恶心不恶心？”
“那你别让他接了啊。”
“哎，我不是没人帮忙嘛。等我过了试用期稳定下来，赶紧换个保姆，谁用他啊。”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水没接。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刘姐拿便当走了。
宋薇也走了，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拐过转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货架后面，盯着饮水机出水口还在滴的那一滴水。
它挂在出水嘴的边缘，晃了两晃，掉了下去。
我突然想起乐乐那幅画。
一个很大的太阳，一个很小的人。
那个很小的人不是乐乐。
是我。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帮一个跟我妈一样辛苦的单亲妈妈。
结果在她嘴里，我是一个追她追不上、只能讨好她儿子的恶心男人。
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我经过宋薇的工位。
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我，扬了扬下巴：”明天周末你歇着哈，周一继续，老时间。”
语气跟吩咐下属一模一样。
“好。”
我坐回自己工位，戴上耳机。
架构图还在屏幕上亮着，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
我盯着其中一条线——标注写着”数据中台”，那是整个的神经中枢，从底层逻辑到接口调用全是我一个人搭的。
宋薇负责的运营模块，每一个数据出口都连着这条线。
拔掉这条线，她的模块就是一堆空壳。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被我按下去了。
我不是那种人。
但我也不是她嘴里的那种人。
【第三章】
周末两天我没出门。
周六下午在家调方案，手机一直扔在桌角没看。
傍晚拿起来，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宋薇的：”乐乐说想你了，他画了一幅画说要给你[害羞]”
另一条是同组的周明发的：”哥，你有空聊两句吗？”
我先回了宋薇一个”嗯”的表情。
然后打开周明的对话框。
周明是我带的新人，去年秋招进来的，学技术但嘴皮子比搞运营的还利索，组里谁的八卦他都知道。
我对他还行，教了他不少东西，他管我叫哥。
“什么事？”
“语音方便吗？打字说不清楚。”
我拨了过去。
周明接起来，先沉默了几秒。
“哥，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
“宋薇那个人……她不止那一次在背后说你。”
在椅背上，没出声。
“周五中午你出去吃饭的时候，她跟运营组几个人吃盒饭，就在工位上，声音不小。她说——”
他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