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有一瞬间的空白——大约从没想过,会有人当着满座宾客的面给他一巴掌。
“跪下。”
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裴璟衍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
“你说什……”
“我说,”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跪——下。”
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温妙儿缩到了裴璟衍身后,两只手揪着他的衣袖,声音发颤:”姐、姐姐,你别这样,我……我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你……”
我没看她。
我只看裴璟衍。
“我离京三月,我的嫁衣穿在别的女人身上,我的未婚夫替那个女人开脱。”
“——是我太给你脸了,是吗?”
他站着没动。下巴绷紧,颧骨上的手印从红转成了紫,眼底有怒意翻涌。
但他没还手。
因为这厅里坐着二十多位京城世家的长辈。
他不能打未婚妻。
尤其是一个父亲为国战死的未婚妻。
“沈昭宁!”
上座传来一声厉喝——裴老夫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疯了?!在侯府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我转头看向她。
“老夫人,我离京三月,我的嫁衣穿在别的女人身上,我的未婚夫替那个女人说话。”
“——是谁给的胆子,您心里比我清楚。”
裴老夫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走到温妙儿面前。
她退了一步,目光闪烁,脊背贴上了裴璟衍的口。
我伸手。
她以为我要打她,猛地闭上了眼。
我没打。
我从她发髻上拔下一支簪子——翡翠蝴蝶簪,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那是我娘的遗物。
“这个,也不是你的。”
我把簪子攥在掌心,转身,走向厅外。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
“接风宴办得不错。”
“就是主角请错了。”
——
月色凉得浸骨头。
青棠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攥着我的披风。
“小姐!”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您……您真打了?!”
“嗯。”
“那侯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我接过披风,披上。指尖还在发麻。
方才那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
回廊深处,一个黑衣人从暗影里走出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竹筒。
“沈小姐,边关急报。第三批证据已到京城,按您吩咐,存入了谢府密室。”
我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帛书。
借着月光看完。
每一行字,都是裴家的催命符。
我卷起帛书,塞回竹筒。
青棠凑过来:”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我抬头看了一眼侯府大门上那三层新灯笼。
明晃晃的,照得一院子假繁荣。
“不急。”
“让他们再得意几天。”
“高台搭得越高,摔下来的声响才够大。”
【第二章】
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是闭上眼就是那件嫁衣在灯下流动的赤金色,还有我娘一针一线描云鹤纹时候的侧脸。
她说过:”宁儿,这件嫁衣是娘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你出嫁那天穿上,你爹的在天之灵会看见的。”
我爹没看见。
他三年前倒在北疆的雪地里,身上扎了七支箭,一直到死都面朝着敌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