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上写”箭矢不足,粮草断供,孤军无援”。
那批断掉的粮草,银子去了哪里?
我看着桌上铺开的十几页账册副本,深吸了一口气。
“沈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
门外传来一个嬷嬷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居高临下的腔调。
青棠跳起来要拦,被我按住了。
“去。当然去。”
我换了件素色衣裳,头发简单绾了个髻,连簪子都没多戴。
越素净,越扎眼。
——
裴老夫人的寿安堂里点了沉香。
那股甜腻的烟气一钻进鼻子,胃就翻了一下。
老太太坐在紫檀椅上,手里转着佛珠,脸上的皱纹一条条往下拉,每一条都写着”我忍你很久了”。
裴璟衍站在她左边,左颧骨上贴了药膏,遮住了昨晚的巴掌印。
温妙儿站在右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嫁衣已经换下了。她穿了一身鹅黄,衬得整个人楚楚可人。
好一幅受害者的画像。
“沈昭宁。”裴老夫人开口,佛珠转停了。
“昨夜接风宴上的事,你可知错?”
我站在厅中央,没有行礼。
“不知道。”
老太太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你当众掌掴侯府世子,搅了一桌子宾客的宴席,你说你不知错?”
“当众穿别人嫁衣的人不知错,我凭什么知错?”
“你——”
“老夫人,”我拦住她下一句话,”若今有人穿着裴家先祖的甲胄招摇过市,您是赏她一杯茶,还是赏她一巴掌?”
老太太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这话接不了。沈家的嫁衣等同沈家的脸面,裴家的甲胄等同裴家的体面。
但她不打算讲道理。
“总之,”老太太捏紧佛珠,”这门亲事,老身要重新考量。妙儿温顺知礼——”
“取消婚约?”我笑了。
“好。”
所有人都愣了。
裴璟衍抬起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温妙儿的手指绞紧了帕子。
“好啊,”我从袖中抽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明黄帛书——婚约圣旨的副本,”这桩婚事是先帝亲赐,圣旨还供在宗庙里。”
“想退?写折子上呈御前。”
我把帛书搁在桌上,声音很轻。
“不过请老夫人想清楚——先帝赐婚是因沈家征战有功。退婚折子呈上去,圣上会怎么看侯府对功臣之后的态度,我就不多嘴了。”
裴老夫人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不怕我。她怕龙椅上坐的那一位。
当今圣上年轻,但手段狠辣。朝中已经有三家勋贵被找由头削了爵,没人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暂且不提退婚之事。”老太太的声音涩了许多,”但你昨夜的行径,必须向璟衍道歉。”
“不道歉。”
三个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温妙儿突然喊了一声:”沈姐姐——”
我没停。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嫁衣……是表哥说放着落灰可惜——”
“温妙儿。”我停住了。
她也停住了。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穿了我的嫁衣,戴了我娘的簪子,坐了我的位置,挽了我未婚夫的手。”
“每一样都恰好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觉得我不会回来?”
温妙儿的脸一下子僵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