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亮。
这两年,她笑过很多次。
我以前觉得她笑起来好看。
现在我看到的是——她算得准。
她连我“中毒后胃里难受”这种细节都算进去了。
她一早就知道,我该在什么时候死。
她端起那碗粥。
“我喂你。”
“不用。”
“怎么了?”
“放着。”
她愣了一下。
“……你不信我?”
“我烧着。没胃口。”
她看了我两秒。
“行。那我放在这儿。你有精神了再喝。”
她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屿屿,我答应过你的——这个基地,我们一起守着。”
“嗯。”
门关了。
她走远以后,我把那碗粥倒进了洗手池。
冲了三遍。
粥里有没有东西,我不知道。
但我不吃。
晚上七点。
老赵进来。
他把门反锁。
“头儿,孟姑娘安置好了。在北区三号。”
“嗯。”
“她说——她只负责救你。别的事,她不掺和。”
“我没让她掺和。”
“那头儿——你打算怎么办?”
“你找一个人。”
“谁?”
“律师。”
老赵愣了一下。
“基地里的律师——”
“不。基地外的。你上次说过,邻基地有一个叫孙建华的。”
“孙律师?他收费很贵。”
“我能付得起。”
我拉开床头抽屉,最里面一格。
里面是一个小本子。
“老赵,我名下的持份多少?”
“……基地总持份一百。您占六十。”
“理事会的人,几个?”
“五个。副手方磊占十五。王医生占五。后勤李姐占十。剩下的十是小股份分给三个老兄弟。”
“六十。”我重复了一遍。
“头儿,您要动持份?”
“嗯。”
“动哪一部分?”
“全动。”
老赵顿了两秒。
“……六十全动?”
“我给孟雯。”
老赵看着我。
“头儿,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
“您把六十给她……您自己就没了。”
“我知道。”
“头儿——”
“老赵。”
我抬起头。
“这个基地是我建的。是我手里一把一把弹壳攒出来的。不是许念的。也不是方磊的。”
“我给谁,是我的事。”
“我不给她,明天就没有我了。”
老赵闭了嘴。
“你去找孙建华。”
“嗯。”
“让他明天来。带文件。”
“嗯。”
“还有。”
“您说。”
“理事会下次例会是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两点。”
“好。”
老赵走了。
我躺下。
烧已经退得差不多。
我摸了摸口。
心跳平稳。
我想起两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基地刚建起来。我和许念、方磊、老赵四个人坐在空仓库里。
许念说:“屿屿,你做头儿,我做你身边的人。”
我点了头。
方磊那时候举着酒瓶,笑着说:“都是自己人。不分那么清楚。”
“都是自己人。”
原来“自己人”三个字——
是用来盖在刀上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