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设局。”
“你回家,要装作‘不知情’。”
“让你妈、你弟、你舅,都以为你还在东莞打工,对一切一无所知。”
“让他们继续准备毕业典礼、答辩、拍照、发朋友圈。”
“让他们意气风发到最后一刻。”
“然后——”
“九点一到,一起跪。”
我点头。
“行。”
我们约好下个周末再见。
我走出茶馆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兴奋。
我活到二十二岁。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
你可以不用忍。
5.
那天下午我回了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刺眼。
我妈在院子里晾被子。
看见我,脸色变了一下。
“你真回来啊?”
“回来看看。”
“吃饭没?”
“没。”
“灶台上有粥,自己盛。”
她没过来接我背包。
没问我累不累。
没问我在东莞吃穿好不好。
我把背包放下。
去灶台盛粥。
粥是昨天的。
我没说。
吃完,我问:“弟弟呢?”
“学校。下礼拜五答辩。”
“什么学校啊?”
她抬眼看我。
“你问这个啥?”
我笑。
“妈,弟弟大学毕业,我这个当姐的,都没去过他学校。”
“这次我回来,想去看看。”
她拧着毛巾,手顿了一下。
“不用去。”
“为啥不用去?”
“他答辩呢,忙。”
“我就站门口拍张照。”
她沉默了一会。
“……等他毕业了再说。”
我点头。
没再问。
晚上我睡在我原来的屋。
小屋,只有一张床。
床底下是一个旧木箱。
我当年的教材、记、试卷,都塞在里面。
我拉出来,打开。
翻到最底下。
——那张纸,还在。
我的高考准考证存。
我妈没扔。
她不敢扔。
扔了万一哪天查起来,她没法解释。
我把存抽出来,拍了照。
又放回去。
然后我爬到阁楼。
阁楼是我小时候玩的地方。
放杂物。
现在灰一层。
我找了半天,没找到通知书。
我就知道不会在这。
她要藏,不会藏在我找得到的地方。
我下阁楼。
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妈在厨房洗碗。
“妈。”
“嗯。”
“我舅最近咋样?”
“好着呢,局里升了副主任了。”
“升啦?”
“嗯。你弟考大学那年帮了忙,他升得快。”
我心头一紧。
她随口说出来的。
也就是说——
她知道。
她知道舅舅“帮了忙”。
她知道弟弟的大学是“办”出来的。
她认为这是一家人的“本事”。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衬衫。
一个普普通通的五十岁农村妇女。
她不是恶人。
她只是——
觉得女儿不如儿子。
觉得女儿的前途,是可以给儿子“借”的。
觉得“一家人”里,女儿那一份,可以随时征用。
她不觉得自己在犯罪。
她觉得自己在“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