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永远挂着一行字。
“考务系统——后台管理员：沈慧芳。”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我想起来了。
远远地，沈嘉宁和两个女生从食堂走出来，说说笑笑。
她看见公示栏前的人群，慢悠悠凑过来瞄了一眼，像是随口。
“哦，三职啊。”
她转过头，和旁边女生说。
“也挺公平的——电脑随机嘛。”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我认得。
我在电视上见过。每次贪污犯被抓的时候，他老婆都是这种笑。
两分钟后，我爹到了。
他穿着工装，裤腿上还沾着机油。
他在公示栏前看了半分钟，说：“我去教务处问问。”
我说：“爹，我陪你去。”
他摆摆手。
“你室复习。只剩两天了。”
我看着他沾着油污的背影，往教学楼西面走。
那天的太阳很烈。
我没去教室。我跟在他后面，保持二十米的距离。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必须看见。
我要把这一切记清楚。
2.
教务处在二楼西头。
我爹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就站在楼道的消防栓后面。
沈慧芳副主任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哦——林昭爸爸是吧？坐，坐。”
很温和。
“我女儿考场被换到三职，您能不能给个解释？”
“啊这个事儿啊。”
沈慧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考场分配是全市统一的电脑随机。我们学校每年都有二三十个学生会被分到外考点。”
“那为什么别人都在本校，就我女儿分到四十二公里外？”
“这个我也没办法。电脑的事，我哪儿敢动。”
我爹沉默了两秒。
“我去三职看过地图，没直达公交。”
“可以打车啊。”
“打车一百五十块，来回三百，两天六百。我修十个轮胎也挣不回来。”
沈慧芳笑了。
那种我爹听不懂，但我听得懂的笑。
“林师傅，您也别太紧张。高考不是儿戏，心态最重要。”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孩子家庭情况特殊，心理承受力不太一样。您要是现在闹起来，孩子压力更大。”
“我没闹。我问个解释。”
“解释我给您了。电脑随机分配。”
“那能不能换回来？”
“不能。”
“为什么？”
“全市的考点信息已经报到市招办了，改不了。”
“我能去市招办问吗？”
“您去吧。但明天就是高考前一天，您来得及吗？”
我爹没说话。
我隔着消防栓的玻璃，看见他的手在抖。
他四十八了。
我妈走的那年，他一夜白了头。
这三年，他就靠着一间汽修铺和一个念头：闺女考个好大学。
现在有人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沈慧芳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是要把这巴掌加重一点。
“林师傅，我劝您一句。林昭同学是单亲家庭，心理上比较敏感。您做父亲的，这时候要给孩子稳定的情绪，不要因为一个考场的问题让孩子钻牛角尖。”
“钻牛角尖？”
“是啊。考场在哪，考的都是同一份卷子嘛。”
“同一份卷子，人家有空调，她没有；人家五分钟到，她两小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