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我没有不让你用。只是先做个确认。你别多想。”
“我做这些,也是为了念秋。”
“为了念秋”这四个字一出来,我反倒一下安静了。
我忽然明白了。
从那个信封推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这笔钱就从来不是我的。
它只是沈婉清拿来摆平我的工具。
给得体面,可绳子一直攥在她手里。
11
消息不知怎的传出去了。
可能是银行里有人嘴松,也可能是巷子里有人看见了刘律师来过。总之那段时间,不少人开始用一种新的眼神看我。
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前脚收了五百万,后脚钱被冻住两百万,怎么听都像一桩说不净的交易。
有天傍晚,斜对面开水果店的吴嫂站在自家门口,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飘到我这边。
“也不知道老陈到底了啥,人家亲妈把闺女领走了,还给他钱,结果钱还不让他动。”
旁边有人接话。
“该不会是他养了十八年,想多要吧?”
“谁知道呢。五百万还不够?”
我蹲在门口摆矿泉水箱子,听得一清二楚。
手没停。
一箱一箱往里搬。
夜里关了灯,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那些闲话。
闲话这东西,我不是没听过。
念秋刚抱回来那几年,背后说我的人更多。有人说我不正常,好好的捡个女孩回来养;有人说我图以后有人养老;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我全忍了。
忍到现在,忍出一个十八岁的闺女。
可如今这个闹法,我忍也不是,不忍也不是。
说到底,我最怕的不是外面的人怎么看我。
我怕的是念秋。
怕她站在锦城那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也觉得我是在纠缠。
12
真正把我彻底压垮的,是三天后那通电话。
那天快中午了,店里没什么客人。
我正弯腰往架子上摆货,手机忽然响了。
一低头,是念秋。
我赶紧接起来。
“念秋?”
那头很安静,像是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爸,我听说你去找沈阿姨了?”
我一愣。
“她跟你说了?”
“钱的事,你别和她闹。”
这一句出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闹?”
“她把钱打给我,又让银行冻住一部分,我连问一句都不行?”
念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我陌生的冷静。
“她做这些,也是为我考虑。”
“爸,你别总揪着过去不放,行吗?”
过去不放。
十八年。
雨夜抱回家的那一晚。发烧背去卫生所的夜里。凌晨四点爬起来进货。冬天手冻裂了还在给她交学费。
这些东西,到了她嘴里,成了“过去”。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语气又放缓了一点。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别跟她硬来。”
“这样对谁都不好。”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包没摆上去的挂面,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
“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电话那头安静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念秋才低低回了一句。
“我现在真的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