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回到正院,秋禾替我更衣卸妆,忽然冒出一句:「大,您何必替那边瞒着?若把偏院的事说出去,看谁还敢说您的不是。」
我摘下耳坠子搁在桌上。「秋禾,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这座宅子里,能替我撑腰的,从来不是夫君。」
我对着铜镜卸去最后一支簪子。镜中人的眉眼渐渐素净下来,像是褪了一层壳。
次一早,我让韩叔去绣坊取了本月的账册。陈掌柜还附了一封信,说苏州来了个绸缎商,想定三百匹绣屏,价钱给得高,问接不接。
我回信让她接了。这笔单子做下来,绣坊的流水就破五百两了。
下午核对账目时,秋禾又进来回报:「大,二房那边在说,昨儿寿宴的事传到了族老耳朵里。」
「传了什么?」
「说赵嬷嬷驳了二房的面子,二房太太不服,要去找公爹评理。」
我放下笔。
这事不能让赵嬷嬷替我顶。
我让秋禾去库房取了两匹蜀锦,亲自送到二房屋里。二房婶娘见了我,脸上讪讪的。我把蜀锦搁在桌上,笑着说:「昨婶娘关心我,我心领了。赵嬷嬷那人说话直,婶娘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二房婶娘的脸色好看了些。
从二房院子出来,天已向晚。正院门前的槐树叶子被风翻动,簌簌落了几片。
我推开院门,秋禾忽然压低声音:「大,大爷来了。」
5
周怀瑾站在正院门口。
秋禾识趣地退到廊下,掩上了门。
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扇门。
他比我记忆里多了几分风霜。眼角有细纹,神情再不复当年新婚夜的冷锐,倒是夹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愧色,或是犹疑。
「三年未曾踏足此地。」我放下笔,将账册合上,「今来,有事?」
他迈进门槛,步子有些沉。目光在屋内慢慢逡巡……窗明几净,案上堆着几卷书册,妆台朴素,没有他以为的哀怨痕迹。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我手边那沓账册上。
「我想和你谈谈。」他开口,声音发涩。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些年,委屈你了。」他像是在斟酌字句,「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三年了,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我终于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以为给我三年时间,是为了让我放下。他以为三年不踏入正院,我该反省够了。他以为今天这句「委屈你了」,该是我求之不得的台阶。
什么都是他以为。
我拉开妆奁,从最里层取出那封和离书。纸页泛黄,边角已脆,墨迹还是三年前的。
我将它放在桌上,推过去。
「正好,我也有事与你谈。」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和离书上。先是扫过正文,然后看见落款处的期……三年前那个洞房夜。
瞳孔骤缩。
「你……」他伸手去拿,指尖碰触泛黄的纸页,「三年前就想……?」
「新婚夜你走后我就写好了。」我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周蕴……」
「签了吧。」我打断他。
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几片叶子贴着窗棂掠过,簌簌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