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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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三百七十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水。
“那些人不是官府的人。”我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起来,“他们是潞王的人。”
潞王。
当今官家最宠信的皇叔,坐拥河南半数的田产商铺,连皇城司的陈大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邙阴镇的那片山地,是潞王看中的。”我爹说,“他要在那里修一座别苑,可镇上的人不肯卖地。你姑父是里正,带头拒绝了潞王派来的人。三个月后,就出了那场‘瘟疫’。”
“朝廷……”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朝廷不管吗?”
“管了。”我爹惨然一笑,“来的就是潞王的人,打着朝廷的旗号,收的尸,封的山。所有的卷宗都被篡改了,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那本你看到的志书,还是有人冒着天大的风险偷偷塞进去的残页。”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等你。”我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你被路过的行商捡走,送到了汴京的养济院。我们不敢去找你,怕潞王的人发现你还活着,会斩草除。可我们又不放心你,所以……所以我们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给你造了这么一个地方。”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镇子。
“你喜欢这里,对吧?我们按照你记忆里的样子,一点一点地把它搭起来了。你小时候摸过鱼的溪,你爬过的那棵老槐树,你最爱吃的醪糟。都是真的,骁儿,这些对你来说都是真的。因为我们就活在你的记忆里,靠着你的念想,才能在这片焦土上站住脚。”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一切都那么完美。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为了我而存在的。
4
那天夜里,我爹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他说,全镇两千三百七十一口人,在那场大火中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不是因为腌菜缸有多耐火,而是因为全村的男女老少,用身体把那口缸围在了最中间。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挡住了火舌,挡住了热浪,给了我一条活路。
“你姑母烧得最重,”我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的后背整个烧焦了,可她死死抱着那口缸,一直到火灭了都没松手。”
我想起姑母今天在灶房里忙活的身影,想起她围裙上的面粉,想起她满了皱纹的脸上那温暖的笑。
“表哥呢?”我问。
“他中了箭,本跑不动。”我爹说,“可他还是爬到了缸旁边,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缸口,不让浓烟灌进去。”
我想起表哥在院子里劈柴的样子,想起他憨厚的笑容,想起他搂着新媳妇给我介绍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王大妈呢?张大爷呢?镇上所有的人……”
“他们都围在那口缸旁边。”我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一个挨一个,手拉着手,把我们李家那独苗护在了最中间。他们知道,你活着,邙阴镇就没有灭。你的身上,流着我们所有人的血。”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着我爹放声大哭。
可我没有听到哭声。
在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这里的一切,都只存在于我的感知之中。我哭也好,喊也好,那些声音永远传不到这间屋子以外的地方。因为这里不是人间,这里是阴阳交界处的一片废墟,被我爹和全镇人的执念生生撑起来的一个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