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只有设计稿。
她死在监狱里的时候，也不知道真相就沉在这几百GB的硬盘里。
进度条走到67%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江念把U盘按住，没有拔。
门被推开。
一个IT部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工单。
他看见江念，停下了。
「江……江总？」
「例行检查。」江念说。
年轻人犹豫了几秒。
他看了一眼工单。
「陈总让我来格式化三号备份区的数据。他说……清理过期资料。」
【三号备份区。就是这个分区。】
【他们要删数据了。上辈子他们删掉了。这辈子我早来了一步。】
进度条：82%。
「你是小方吧。」江念说。「这个分区的数据我正在导出做审计用。复议期间，所有相关数据不得被销毁、转移或篡改。这是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附则的规定。你执行删除命令，法律后果由你个人承担。你今年多大？」
小方的手攥紧了工单，纸被揉出了褶。
「……二十四。」
「你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别替别人背这种账。」
进度条：100%。
江念拔出U盘，放进外套内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经过小方身边时停了一下。
「如果有人问你我来过，你就说没见到。」
小方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江念走出副楼。
外面已经天黑了。
她在路灯下打开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陈奕泽：「念念，我知道你在气头上。我们回家谈谈好不好。舟舟想你了。」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上辈子你发过一模一样的消息。我回了家。你跟你妈已经在客厅等着了。那天晚上你们两个我签了放弃财产的协议。我拒绝，你妈把舟舟从保姆手里抱走了。她说如果我不签，我就再也见不到孩子。】
【我签了。】
【然后你拿着那份协议去了法院。然后我进了监狱。然后舟舟死了。】
她把消息删掉，锁上手机。
然后她打开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
那是城东的一个小区。
张妈住在那里——陈家用了十五年的保姆。
上辈子江念出事后，张妈被赵淑芬辞退了。
她临走的时候偷偷留了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这辈子扳倒赵淑芬的关键。
【第三章】
推开家门的时候，保姆阿芬正在厨房洗碗。
「江太太回来了。小少爷刚睡。」
江念把鞋脱在门口。
她的脚步很轻。
舟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上贴了一张贴纸——一只蓝色的海豚。
江念推开门。
小夜灯把房间照成淡黄色。
舟舟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了腰。
他四岁，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
左手攥着一只毛绒兔子的耳朵。
江念在床边坐下来。
她伸手把被子拉上去。
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时，他动了一下。
【上辈子你走的那天是冬天。2022年1月19。北方下了很大的雪。】
【你妈把你带走是九月份的事。后来的四个月里，我在监狱里给你写了三十七封信。每一封都寄到了陈家。没有一封被送到你手上。】
【赵淑芬后来跟法官说，她给你请了最好的保姆，送你上了最贵的幼儿园。法官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