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她把你一个人锁在楼上的客房里。那间客房朝北,冬天没有暖气。你穿着秋天的睡衣坐在床上,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
【你发烧的时候,她让保姆给你喂了两片退烧药。保姆说应该去医院。她说——】
江念的手停在舟舟的额头上。
【「一个野种,值得上什么医院。」那是她说的原话。】
【保姆第二天就被辞退了。新来的保姆不敢多管。你烧了三天,第四天早上退了。她以为没事了。一周后你又烧起来,四十一度。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肺炎合并心肌炎。】
【你在ICU里躺了六天。赵淑芬没有去看过你。陈奕泽也没有。他那时候忙着和徐曼云筹备婚礼。】
【第六天凌晨三点,你走了。护士后来跟管教说,你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只兔子——不对,不是兔子。你把兔子的耳朵扯下来了。你攥着那只耳朵,因为你太用力了,指甲掐进了棉花里。】
【监狱的管教在三天后把消息告诉了我。他把一张手续单推到铁栏杆前面,说「你儿子没了,签一下后事确认书」。他说的时候打了一个哈欠。】
【我没有哭。我记得我没有哭。我把名字签在那张单子上,手没有抖。然后我回到铁床上躺下。】
【我躺了两天。第三天管教来查房,发现我起不来了。他们把我拖到医务室。医生用听诊器听了我的肺,摇了摇头。】
【我在医务室的地板上又躺了四个月。灌水泥的墙上有一道裂缝,每天下午三点钟的阳光会照进来,正好落在我的手背上。那是我每天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我就看着那道光慢慢移动,从手背滑到手腕,移出墙壁,消失。然后天就黑了。】
【光消失的时候,我总会想,舟舟走的那天晚上,有没有人给他留一盏灯。】
【这些我全部都记得。一个字都没有忘。】
江念把脸贴在舟舟的额头上。
她的眼泪掉在他的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水渍。
舟舟的手动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指。
「妈妈。」他没有睁眼,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妈妈在。」
她的声音哑了。
门铃响了。
阿芬去开。
走廊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鞋跟踩在地板上。
赵淑芬走进来了。
「念念在吗?」
江念从舟舟的房间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赵淑芬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丝巾扎在领口。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婆婆。」
赵淑芬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你看一下。财产部分你不用纠结了,公司的事你自己清楚,那笔钱是你动的。奕泽没有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房子是陈家出钱买的,归奕泽。舟舟的抚养权归陈家。你一个人净身出户,以后好好找份工作过子。」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放在协议旁边。
「别怪我说话难听。当初奕泽要娶你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一个孤儿,没有家庭,没有背景,什么都没有。你能走到今天,全靠陈家的资源拉扯。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
【上辈子你说完这段话以后,我低着头签了字。因为你让保姆抱着舟舟站在卧室门口,我看见他的时候什么条件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