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你别加他。”
这是第二天早上我爸说的第一句话。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我还没加。”
“以后也别加。”
他把粥放到我面前，筷子摆好，咸菜碟子推过来。
“爸，你不让我联系他，是怕什么？”
“不是怕。”他坐到对面，没拿筷子，”是没必要。”
“可他说了二十八年都在找我。”
“他三年前才找来。二十八年里前二十五年，他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戳得很准。
但另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绕：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找了很久？
我吃完早饭去上班。
路上，那个微信号一直躺在我的手机里，像一颗没有拔掉的倒刺。
上午十点，我没忍住，加了。
对方秒通过。
第一条消息进来：”宁宁，爸爸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我没有回复。
第二条：”你不用回我也没关系。爸爸理解你的心情。突然知道这些，一定很难受。”
第三条是一段语音，59秒。
我犹豫了一会儿，点开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哭过。
“宁宁，我是裴衍。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但我必须说。
你妈妈当年带你走的时候，我找遍了整个城市。
你不知道一个父亲丢了女儿是什么感觉。我这些年每到你生那天，都会去庙里给你点一盏灯。
二十八盏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见你一面，看看你长什么样。”
语音条旁边跳出一张照片。
一座寺庙的功德灯架子，最下面一排有一盏灯，旁边贴着一张黄色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宁安。
“宁安。”他发了一条文字，”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只知道你妈怀你的时候说过，想让你一辈子安宁。所以我写了宁安。对不对？”
对。
我小名叫宁宁，大名纪宁。我妈说过，取这个名字就是盼我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下午三点，他又发来几张照片。
是我妈年轻的时候。扎着马尾，穿着格子衬衫，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笑得很开。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衍，生快乐。”
她管他叫衍。
那是一种只有恋人才会有的称呼方式，不带姓氏，不加前缀。
我存下了这些照片。
晚上回家，我把照片拿给我妈看。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自己，说了一句：”这些照片我都烧了，他怎么还有？”
“他留了底。”
“他给你发这些，是想让你觉得我们以前很好？”
“你们以前不好吗？”
“好过。”
她的手捏着袖口，”但那种好，是他需要我的时候才有的。
不需要的时候，我连他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
“妈，他说想见我一面。”
“你要去？”
“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爸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我没回答。
晚饭的时候我爸没怎么说话，筷子夹了两次菜都夹空了。
饭后他去阳台抽烟。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他弹烟灰的动作。
“爸，我想见裴衍。”
他的手停了一下。
烟灰掉在了拖鞋上。
“你去了，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没回头，”这个人，只有在需要你的时候，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