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确定?”
他把烟按灭在花盆沿上,站起来,看着我。
“因为他三年前来找你那天,第一句话不是’我女儿在哪’,是’她的血型是什么’。”
04
“裴叔叔?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菜单翻了两遍没有点菜,一直在看门口。
看到我进来的那一刻,他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叫我……叫什么都行。”
他比我想象中要体面。
深灰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头发梳得整齐,鬓角有几白发,但不显老,反而添了一种所谓的成熟质感。
手腕上的表我不认识牌子,但看得出不便宜。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开始泛红。
“你长得像你妈。”他的声音微微打颤,”但眼睛像我。”
我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你想见我,见到了。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用急。”他给我倒了杯茶,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客厅招待客人,”我们先吃顿饭,聊聊天。我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
“在哪里上班?”
“一家设计公司。”
“做什么方向?”
“品牌策划。”
“收入还行吗?”
“够用。”
他点头,像在做一份调查问卷。
“你爸,哦,纪远航,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他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他把你养大了。这份恩情,我记着。”
这句话听着很得体。
但”恩情”这个词,让我不舒服。
像在给我爸的付出打一个分数,然后标上”已知晓”的标签。
他开始讲他这些年的事。
创业,开公司,做建材贸易,从一个人跑业务到手底下几十个员工。
讲到中间,他的语气变了。
“你还有一个妹妹。”
“我知道。”
他微微一愣:”你查过我?”
“你的朋友圈没有设权限。”
他笑了,但笑容里多了一丝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贺柔,比你小六岁。很乖的一个孩子。”他翻出手机给我看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很瘦,躺在白色床单上,手臂上着留置针,笑得温驯乖巧。
“她一直想有个姐姐。”
“她病了?”
“嗯。”他把手机收回去,低下头,用餐巾纸擦了一下眼角,”再生障碍性贫血。查出来快四年了。”
四年。
比他找我的时间还早一年。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亮了一下。
“治疗方案是什么?”
“骨髓移植。”他的声音变得很轻,”配型一直没有合适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双一次性筷子上,没有看我。
但我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在说完之前拐了一个弯,掠过我的手臂,掠过我的脸。
一秒。
不到一秒。
他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窗边。
餐厅背景音乐很吵,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词。
“配型结果””先约个体检””别催,我在谈”。
他挂了电话回来,表情恢复了刚才的温润。
“公司的事。年底了,忙。”
“哦。”
“对了,宁宁,你最近做过体检吗?”
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