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首都医科大的，全科都能查。等过完年，我带你去。就当关心你的身体嘛。”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
手掌燥温热，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是他食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白印，应该是常年戴戒指磨出来的。今天没戴。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
他买了单，刷的黑卡。
走出餐厅门口，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我。
“宁宁，不管你信不信，爸爸这些年真的一直在找你。”
“我再想想。”
“不急。什么时候准备好了，随时找我。”
他走了。黑色商务车来接他，车牌号我没记住，但尾号是三个8。
我没有直接回家。
在餐厅旁边的商场找了家咖啡店，坐下来，打开手机浏览器。
搜索关键词：裴衍 女儿 住院。
第三条结果。
本地一家都市报半年前的报道，标题是：”知名企业家之女确诊再障，四年求医路令人动容”。
报道里有一段话被我反复看了三遍。
“裴衍先生表示，贺柔的最佳治疗方案是来自同胞亲属的骨髓移植。目前医疗团队已开始在可能的亲属范围内进行HLA配型筛查。”
同胞亲属。
能做骨髓配型的同胞亲属。
文章发布时间是六个月前。
裴衍加大力度联系我，也是从六个月前开始的。
我关掉浏览器，拨了我爸的电话。
“爸，他是不是需要我的骨髓？”
05
“他第一次来找我那天，手里拿着一叠病历。”
我爸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嗓子。
“不是先拿你的照片，不是先说想你。是先把病历拍在我面前，说他女儿需要做移植，问我能不能让你去验个血。”
我坐在咖啡店靠墙的角落里，手指捏着纸杯。
杯壁上的咖啡渍成了一小块褐色的疤。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做梦。”
“然后呢？”
“然后他说，’她是我亲生女儿，我有权利见她。'”
“你说了什么？”
“我说，’她姓纪，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你算什么？'”
我爸难得说脏话。
在我印象里他骂过最重的一句是”这批螺丝进价坑人”。
“他走了之后，我去做了鉴定。”我爸停了一下，”我得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骗子呢。”
“结果出来那天……”
“结果出来那天，我在停车场坐了一整夜，你妈跟你说了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有权知道。”
“你知道了，然后呢？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家是假的？会不会觉得你爸不是你爸了？我不敢赌。”
“你觉得我会那么想？”
“我觉得你不会。但万一呢？”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你是我养了二十八年的闺女。我承受不了那个万一。”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忍住了。
“那他这三年一直在扰你们？”
“换了十几个号码打电话，每隔两三个月来店里一次。最凶的一次，带了律师来，说要走法律程序争取探视权。”
“探视权？我又不是未成年人。”
“他律师也这么说的。后来没走通，换了一个路子。他开始在网上发寻亲的帖子，把照片贴出去，搞得朋友圈都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