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下一页。
“同时，宋书远先生生前累计欠债两千一百四十万，债权人包括唐女士在内共十一位。按照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这些债务应由继承人在所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但鉴于遗产实际净值为负——”
“你闭嘴！”柳真一把抢过文件，从头翻到尾，手指抖得纸张哗哗响。
唐姐慢慢站了起来，抱着博美走到柳真面前，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温度降了整整十度。
“柳姐，你是说你女儿才是合法继承人？”
柳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开合了两下没出声。
宋漫终于懂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净，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妈你不是说那些房子值三四千万吗？你不是去查过了吗？”
“我……我是听你爸说的，我哪知道那些房子被抵押了！”
“那你为什么改遗嘱？你改的时候怎么不先去查？”
“还不是你！你天天在我耳边哭，说你姐占了你的身份抢了你的东西，我不是为了你吗？”
母女两个在福利院的小院子里吵得面红耳赤，唐姐站在一旁嗑桃酥，看得兴致盎然。
我往后退了两步，发现裴衍也退了。
“你早就知道。”我小声说。
“嗯。”
“所以你在火车上不告诉我，是等着她们自己撞上来。”
裴衍没回答。
唐姐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母女大战。
“两位，姐不管你们内部谁的主意，姐只认遗嘱。公证处那份新遗嘱白纸黑字写的继承人是宋漫，那这笔账——”
她从包里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转过来给宋漫看。
“八百万本金加利息一千二百三十二万，这是只我一个人的。其余十个债主的数字我不清楚，你回去慢慢对。”
宋漫两眼发直，嘴唇哆嗦着往后缩：”我不认，这跟我没关系……是宋辞……原来的遗嘱上写的是她——”
“原来的遗嘱已经被你妈妈在公证处作废了。”裴衍说，”新遗嘱生效的瞬间，所有权利义务一并转移。你要反悔，得先去公证处撤销，但你妈亲自办理的变更记录在档，撤销程序至少三十个工作。”
“三十个工作？”宋漫尖叫出来，”你说七天期限！三十个工作她们早把我——”
她猛地刹住嘴，意识到当着唐姐的面说这话等于承认自己要跑。
唐姐笑了。
那个笑容让院子里的温度又降了五度。
“漫漫，别急。姐是讲道理的人。你安心去走法律程序，姐等你。”
“不过姐也提醒你一句——我的人不太有耐心。”
她弯腰把博美放在地上，小狗摇着尾巴跑了两步，在宋漫脚边闻了闻。宋漫吓得弹开，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倒。
柳真扶住宋漫，面色惨白地转向我。
“辞辞——妈知道从前对你不好，但你不能见死不救。你把那份原始遗嘱的继承权拿回去，我们把房子和铺面的收益分你一半，不，全给你——”
“房子被查封了，铺面租约卖了。全给我的话，您给我的是什么呢？”
柳真噎住了。
“还有那份断绝关系声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给她看，”这上面有宋怀安的签名和手印。法律上我跟宋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宋漫冲过来要抢那张纸，被裴衍一步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