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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嗡——!

当那道旧符被陈玄野硬生生从天兵将口裂缝里拔出的瞬间,整座残殿都像被某种无形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不是地震。

更像一套早已濒临崩毁的古老秩序,在最关键的一颗铆钉被抽走后,所有仍在勉强运转的部件同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玉地砖炸裂,殿梁震颤,灰金色雾气像失去约束的水般从四面八方倒灌进来。

而陈玄野自己,几乎在抓住兵符的同一秒,就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顺着手掌直冲识海。

疼。

比刚才强行引道种时还要疼上十倍。

像有人把一块烧红了三千年的铁,连血带骨塞进了他脑子里。

他眼前瞬间一片赤白,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无数断裂的画面与声音在疯狂翻涌——

一排排披甲天兵列阵云阶,万戟如林。

一道又一道金令自天门深处飞出,落向四方。

有人满身是血,单膝跪地,把半枚玉符往一个少年的怀里硬塞。

远处雷海翻滚,整座天门在轰鸣中缓缓关闭。

最后是一声近乎崩裂天地的怒吼:

“南天封阙!主脉不断,兵权不绝——!”

“守到最后一人!!”

轰!

那声音在识海中炸开的刹那,陈玄野七窍都几乎同时渗出血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差点当场跪下。

可他还是死死攥着兵符。

没松。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松,这东西就会落回云无涯手里。

而一旦落回去,他们今天就真的一个都别想活。

“陈玄野!”莫七娘失声。

韩蝎也瞳孔骤缩:“拿到了?!”

云无涯原本始终从容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变了。

不是愤怒先来。

而是意外。

极短暂的一丝意外之后,才是彻底沉下去的冷意。

他显然也没想到,陈玄野一个几乎不入流的少年,竟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从一尊旧天兵将口把兵符硬生生夺出来。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彻底超出了他对“陈玄野”这个变量的判断。

“很好。”

云无涯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温和从容,变得很淡,也很冷。

“我倒是小看你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一步。

可这一步落下,残殿里那些原本混乱翻涌的灵压与灰金旧气竟同时一滞,仿佛连空间都被他这一脚踩得向下一沉。

陈玄野头皮瞬间炸开。

他有种极其清晰的预感——

这一次,云无涯是真的要他了。

不是像先前那样漫不经心地要“拿东西”,也不是把他们当随手能处理掉的小麻烦,而是把他这个人视作了真正的风险。

“退!”宁九几乎是嘶吼出声。

莫七娘反应最快,连第二支弩箭都来不及装,直接朝陈玄野扑过去,想把他从原地拽开。

可她才刚动,云无涯便抬起了手。

“晚了。”

声音落下的那一瞬,白色灵压如同实质,自他掌心轰然铺开!

不是冲击,不是爆炸。

而像一张裁定生死的网。

网过之处,碎石悬停,尘埃定格,连陈玄野嘴角刚刚溢出的血珠都像慢了一拍。

韩蝎脸色惨变:“……是领域压制?!”

宁九牙都快咬碎了:“不是领域,是巡察使的权域雏形!返虚之下第一人,你当是叫着好听的?!”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云无涯和他们之间到底差了多远。

前面还能看,还能跑,还能赌一个乱中取胜。

可当对方真正认真起来,连“挣扎”这件事本身都开始变得艰难。

陈玄野被那股白色权压罩住的瞬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抬一手指都无比困难。

更糟的是,他手里的兵符正在发烫。

越来越烫。

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心里扯出来的赤铁,几乎要把他掌骨都一起烧穿。

可与此同时,那半枚云霄令与匣中的道种,也像受到了兵符的牵引,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三者之间缺失的那条线,终于在这一刻接上了。

云无涯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眼底冷意更深,手中量天尺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不再打算留任何后手。

“区区炼气蝼蚁,也敢染指南天兵权。”

“那我便先废了你这只手。”

他抬尺一点。

没有花哨。

只有一道比先前更细、更凝、更冷的白线,从尺尖无声掠来。

陈玄野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知道自己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可就在白线即将落到他右臂上的前一瞬——

轰!!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在殿中炸开!

那尊口被夺走兵符的天兵将,竟在这一刻重新动了!

不,不是重新动。

而像是某种比“程序”更深层的东西,被兵符离体后反向彻底点燃。

它前的裂口还在,甲胄残破,核心明灭不定,按理说早该彻底崩溃。

可它偏偏没有倒。

反而一步踏碎地砖,整个人像发狂般撞了过来,硬生生在陈玄野和云无涯之间!

嗤——!

那道白线最终没有落在陈玄野手臂上。

而是再次切进了天兵将残破的膛,将它本就崩裂的甲层又拉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暗金色核心剧烈闪烁,像下一刻就会熄灭。

可它依旧站着。

一步都没退。

头盔下,那双金色眼瞳第一次不再是纯粹的规则冰冷,而像带上了一丝……极浅、极难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意志”。

“兵符……在……”

“主……在……”

“将……不退……”

殿中几人心头同时一震。

宁九几乎是脱口而出:“它在以残魂撑体?!”

韩蝎脸色发白:“什么鬼玩意?”

“不是鬼玩意。”宁九死死盯着那尊将倾未倾的天兵将,声音发颤,“它生前,恐怕真的没死透。”

这句话带来的寒意,比任何术法都更让人发毛。

一个三千年前的旧天庭天兵将,肉身腐朽、规则残缺、兵符被夺,按理早该只是具依靠旧制运转的空壳。

可现在,它居然在为陈玄野挡刀。

那意味着,它不是只在执行程序。

它在“认主”。

云无涯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脸色终于彻底沉了。

“敬酒不吃。”

这四个字一落,量天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下一瞬,尺身上的所有银白符线同时亮起!

陈玄野只觉得周围空气猛地一冷。

不是温度低了,而是某种“尺度”被强行拔高了。

他脚下的地砖、断裂的石柱、天兵将身上的甲叶、甚至残殿边缘那层缓慢流动的灰金雾气,都像被一只无形的眼同时“测量”了一遍。

然后,云无涯一尺横扫。

“断。”

咔——

声音并不大。

可这一声落下,整个残殿门前那一片空间竟像被凭空削去了一层。

天兵将横起长戟想挡,可戟杆刚与那尺光一碰,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裂,随后——

啪!

断了。

那柄守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旧长戟,竟被一尺量断!

下一刻,尺光余势不减,重重落在天兵将身上。

轰!!

这一次,再没有奇迹。

那尊高大沉重的身躯被这一击整个掀飞出去,狠狠砸穿了残殿侧墙,半边身体埋进废墟之中,口暗金核心也在这一击下骤然裂开无数细纹,光芒一下暗到了极点。

“完了……”韩蝎脸色惨白。

莫七娘则猛地一咬牙,反手从腿侧拔出一柄短刃,显然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宁九更是连木杖都攥得发白,嘴唇抖了抖,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因为他们都清楚。

挡在前面的天兵将一倒,接下来就轮到陈玄野。

而轮到陈玄野,也就等于轮到他们所有人。

云无涯缓步上前。

每走一步,地上那层残破的旧天庭灰金雾气就被压退一步。

像两种规则在彼此吞噬。

“这就是你敢夺符的底气?”

他看着陈玄野,眼神里已经没有半分温度。

“若只是如此,那你可以去死了。”

他再次抬起量天尺。

这一次,尺尖对准的不是陈玄野的手,而是他的眉心。

明显是要一击毙命。

陈玄野被权压罩得几乎喘不过气,右手烫得发颤,掌心皮肉都像要被兵符烧烂。可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他忽然感觉到——

匣中那枚灰白道种,裂了。

不是彻底破碎。

而是表面某一道极细的天然纹路,在兵符、云霄令、以及他体内强行引动的那一点古法残气三重牵引下,轻轻裂开了一线。

下一瞬,一缕极淡、极纯、几乎看不见的灰白气息,从道种裂纹中飘了出来。

那气息刚一出现,陈玄野身上的权压竟像被什么顶了一下,微微松开了半寸。

只有半寸。

可对他来说,够了。

终端黑屏上,猩红小字再次浮现:

【按下去】

按什么?

陈玄野甚至没来得及问,脑海中那股被云霄令“灌”进来的旧制本能,便像被这句话瞬间点亮。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兵符。

那道从天兵将口的旧符,此刻已不再像一张符,反而更像一枚半展开的暗金虎纹兵印。印面中心,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凹痕。

那凹痕的形状,竟和他手中半枚云霄令的断口边缘……几乎完全吻合。

陈玄野心脏猛地一跳。

兵符和云霄令,本就是一体?

或者说,至少曾经能嵌合。

而终端说的“按下去”,不是让他乱试。

是让他把云霄令……按进兵符里!

电光火石之间,他本没时间犹豫。

云无涯的量天尺已经落下!

陈玄野猛地一咬牙,右手攥着兵符,左手握着半枚云霄令,朝着那凹痕——狠狠按了下去!

咔。

一声极轻、却清晰到让人心底发麻的嵌合声,骤然响起。

世界像静了一瞬。

下一秒。

轰——!!!!

一道远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暗金光柱,以陈玄野为中心冲天而起,瞬间掀翻了整座残殿的顶!

碎石、梁木、残瓦、灰雾,所有东西都在这一瞬被那股古老到近乎蛮横的旧制力量硬生生撕开!

云无涯第一次真正变色,量天尺落下的轨迹都被那道光柱震偏,整个人被迫后退三步,袖口都被掀碎了一角。

“不可能!”

这三个字,是他入殿以来第一次失态。

而更让所有人头皮炸开的,是那道暗金光柱冲起后,整座旧天庭废墟深处,竟同时传来了回应。

不是一处。

是很多处。

一座座早已沉寂的残殿、一段段断裂的云桥、一重重埋在灰金雾海中的废墟深处,接二连三亮起了暗淡却真实存在的光。

像沉睡三千年的某个体系,被强行从死寂中唤醒了一角。

远处,那道早先钟鸣传来的方向,更是隐约传来一阵整齐而低沉的金铁震鸣。

像有更多东西……开始动了。

韩蝎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都了:“……我们是不是玩大了?”

莫七娘则死死盯着光柱中的陈玄野,眼神第一次不只是警惕和惊疑,还多了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震动。

宁九更是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下,嘴里喃喃出一句:

“半令合兵……唤旧宫……”

“这不是少主嫡序……”

“这是……掌兵权!”

而站在光柱中央的陈玄野,此刻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因为在云霄令嵌入兵符的那一刻,一股庞大到几乎无法承受的信息洪流,正顺着兵符疯狂涌进他的识海。

不是零碎记忆了。

而是完整得多的东西——

旧天庭南天一脉的兵制、行印、入籍、调兵权限;

一尊又一尊沉眠兵卫的模糊位置;

一条通往更深处“主殿”的旧路;

还有一道冰冷、宏大、却不再残破的声音,在他识海最深处缓缓响起。

“南天少主,权限校验通过。”

“当前可调用权限:一阶。”

“请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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