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卧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
伴随着一阵冷风灌入,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这人正是刚才在门外大喊大叫的赵铁柱。
他连头盔都跑歪了,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听着都替他疼。
“国公爷啊!末将该死!末将没能守好院子!”
赵铁柱一边声嘶力竭地嚎丧,一边用膝盖当脚,疯狂地朝着沈傲天挪动过来。
他一把抱住沈傲天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鼻涕和眼泪混合在一起,糊了他满脸,看着恶心到了极点。
“外头的御林军已经把咱们镇国公府围得跟铁桶一样了!”
“听说圣旨已下,皇上认定您谋反,要将咱们满门抄斩啊!”
赵铁柱抬起头,满脸都是悲愤交加的表情。
“国公爷,您对末将恩重如山,末将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得为您保住一点血脉!”
“您快把小小姐交给末将,末将带着兄弟们出一条血路,把小小姐送出城去!”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感天动地。
要是换作半柱香之前的沈傲天,估计当场就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把怀里刚满月的沈小小,亲手托付给这个“过命的好兄弟”。
此时的沈傲天,眼眶确实是红的。
那是他刚才以为家族即将覆灭,抱着女儿绝望痛哭时留下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滔天意,眼神复杂地看着脚下的赵铁柱。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顺水推舟,故意用微微颤抖的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铁柱,难为你了……在这生死关头,只有你还念着旧情。”
沈傲天的声音有些哽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投无路、彻底被感动了的末路英雄。
他这么做,一来是想看看这个昔信任的副将,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
二来,他也是想再次确认一下,怀里女儿的心声,到底是不是真的灵验。
毕竟,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匪夷所思了。
被沈傲天紧紧抱在怀里的沈小小,差点没被这对主仆的演技给油腻死。
尤其是赵铁柱那张大脸凑过来的时候,那股混合着汗臭和狐臭的味道,直冲脑门。
沈小小嫌弃地扭过头,在襁褓里拼命地翻白眼。
她在心里疯狂地yue了一声。
【呕——救命啊!这人的狐臭味是腌入味了吗?快把本宝宝熏晕了!】
熟悉的凶声音,再次准时在沈傲天的脑海中炸响。
沈傲天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一紧。
果然,不是幻听!
沈小小气呼呼地吐着泡泡,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
【这演技,连横店二十块钱一天的群演都不如!简直辣眼睛!】
【哭得这么假,眼泪都挤不出来几滴,全靠鼻涕在撑场面。】
【爹啊!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战场上的肌肉吗?你该不会真的信了他的邪吧!】
【你清醒一点啊!这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二五仔,是左相养在你身边的一条狗!】
【他刚才在门外还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子了,一进门就装大尾巴狼!】
听着女儿恨铁不成钢的吐槽,沈傲天在心里暗暗苦笑。
这丫头,脾气倒是随了自己,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他当然没有信,他只是在配合演出而已。
赵铁柱见沈傲天眼眶通红、语气动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以为沈傲天真的上当了,赶紧趁热打铁,伸出双手就要去接沈小小。
“国公爷,事不宜迟!趁着现在夜色深沉,御林军还没有完全收网。”
“您快把小小姐交给末将吧!”
“末将发誓,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小小姐掉一头发!”
沈小小看着伸过来的那双咸猪手,吓得在襁褓里猛地一缩。
【别碰我!莫挨老子!】
【爹啊,你千万别把我给他!他哪里是要救我,他分明就是想拿我当人质!】
【这狗东西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知道你武功盖世,如果强行突围,御林军未必拦得住你。】
【所以他想把我骗过去,等出了这个院子,他就会立刻用匕首抵着我的脖子!】
【到时候,他拿我威胁你放下武器,乖乖束手就擒,好去左相那里领赏!】
沈傲天的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沈小小就是他现在最大的逆鳞。
赵铁柱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刚满月的女儿头上,简直是罪无可恕!
沈傲天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赵铁柱伸过来的手。
“铁柱啊,外面兵荒马乱的,小小才刚满月,我怎么放心让她离开我?”
赵铁柱愣了一下,双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护犊子的沈傲天,这时候竟然会拒绝。
“国公爷,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绝后啊!”
沈小小在心里冷笑连连。
【绝后你个大头鬼!你全家才绝后呢!】
【爹,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揭他的老底!】
【他连你昨天晚上穿的什么底裤都告诉左相了,你还在这儿跟他演什么兄弟情深?】
【那条大红底色、上面还绣着几朵绿牡丹的花裤衩子,你以为他没看见吗?】
【他不仅看见了,还当成笑话讲给左相听,说堂堂镇国公背地里竟然这么闷!】
轰——
沈傲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原本冷酷威严的一张老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
大红底色!绿牡丹!
这几个字就像是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如果说刚才他还有那么一丝丝怀疑,觉得女儿是不是看错了。
那么现在,他是百分之百、彻底确认了!
这世上,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条裤衩子的存在。
因为那是昨晚夫人亲手缝好,着他试穿的!
当时赵铁柱确实进书房送过一回信,自己当时换衣服没锁门!
这个该死的赵铁柱,不仅背叛了他,竟然还敢拿他堂堂国公的私密衣物去当笑料!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傲天盯着赵铁柱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叛徒,而是在看一具死尸。
赵铁柱被沈傲天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背爬上了一层冷汗。
“国公爷……您,您这么看着末将做什么?”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难道国公爷察觉到什么了?
不可能啊!他自信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绝对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沈小小还在继续爆料,这一次,直接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装!你接着装!】
【爹,别看他现在哭得惨,他那裤里可是藏着要咱们全家命的东西呢!】
【左相那个老狐狸做事阴毒,为了把谋反的罪名做实,不仅塞了龙袍,还伪造了通敌的信件。】
【这第一封信已经放在你书房了,这第二封信,就藏在赵铁柱裤内侧的暗袋里!】
【上面还印着敌国摄政王的大印呢!】
【这狗东西准备一会儿带我出去的时候,故意在御林军面前摔一跤,把信给掉出来。】
【到时候人赃并获,咱们沈家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招叫什么?这叫黄泥巴掉裤,不是屎也是屎!】
听到这里,沈傲天的心中再无半点波澜,只剩下极致的冰冷。
好狠毒的计谋!
一环扣一环,这是要将他沈家彻彻底底地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啊!
如果不是因为能听到女儿的心声。
他沈傲天今天,恐怕真的会被这个畜生骗得团团转。
甚至会亲手把女儿送上死路!
想到这里,沈傲天背脊一阵发凉,同时心中的怒火也燃烧到了顶点。
他缓缓地收起了脸上那副感动和悲凉的神情。
通红的眼眶里,悲伤褪去,只剩下森冷的意。
赵铁柱看着沈傲天瞬间变脸,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国公爷……”
沈傲天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他嘴角一点点上扬,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核善的冷笑。
他单手稳稳地托着怀里的沈小小,迈开穿着军靴的大长腿。
沉重的步伐踩在青砖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一步、两步,他缓缓地走向跪在地上的赵铁柱。
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铁塔,将赵铁柱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中。
“铁柱啊……”
沈傲天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既然你对本公如此忠心耿耿,为了我沈家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在赵铁柱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叛徒。
“不如,借你一样东西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