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雅琴带豆豆去客厅看动画片。我在厨房洗碗,她走过来,站在门口。
“妈,你是不是因为钱的事,才让我去上班?”
我背对着她,水龙头开着。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我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
“雅琴,一个女人,手里没有自己挣的钱,腰杆子就硬不起来。你今年三十五,再不出去,以后更难。”
“妈——”
“我从二十三岁进财政局,到六十岁退休。你爸说过句句话,一个人要有自己的饭碗,不能指着别人的碗吃饭。”
她站在那里,没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回去想想。”
“好。”
她走了之后,孙德厚从阳台进来,问我:“她怎么说?”
“说回去想想。”
“会想出结果吗?”
“不知道。但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他看了我一眼。
“桂英,你变了。”
“什么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么跟她说话。”
我把洗碗布搭在水龙头上。
“以前我觉得她还小。现在她三十五了,我六十五了。我不知道还能替她心几年。”
他没再说,去阳台把衣服收了。
晚上,我又打开了那个备忘录。
在“账”的下面加了一行:本月转5000元。
合计:145000元。
转折发生在一个我没有预料到的时刻。
那天是周三下午,我在家里整理柜子,翻出一摞老照片。雅琴小时候的,扎两个羊角辫,站在单位家属院的大门口,笑得没心没肺。
我正看着,手机响了。
不是雅琴,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我接了。
“请问是孙雅琴的母亲吗?”
“我是。”
“您好,我是豆豆幼儿园的王老师。有个情况想跟您反映一下——豆豆最近在幼儿园情绪不太好,今天午睡的时候哭了,问他也不说原因。”
“哭了?”
“是的。而且这个学期的学费,到现在还没有交齐。上次跟豆豆妈妈发了通知,说月底前补齐,但目前还没有收到。”
“学费?多少?”
“还差3800元。”
我说好,我了解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张老照片。
每个月我给5000块,她自己不上班,方志伟一个月七八千到一万——孩子的学费3800块都交不上?
钱去哪了?
我拨了雅琴的电话。
“妈?”
“豆豆的学费为什么没交?”
电话那头迟了两秒。
“交了啊。”
“幼儿园老师刚打电话给我,说还差3800。”
“啊?那……可能是志伟忘了——”
“雅琴,你看看你的银行卡,这个月的钱都花在哪了。”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想知道,我每个月给你的5000块,到底花在什么地方了。”
她没回答。
我说:“你今天把学费交了。用我转给你的钱。”
“妈——”
“如果你连学费都交不了,那要么是你们的开销有问题,要么是方志伟的钱有题题。不管是哪种,你得搞清楚。”
我挂了电话。
手还攥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得那么灿烂,她不知道二十多年后,她的妈妈会因为3800块的学费坐在床边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