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孙德厚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本存折。
他坐在饭桌前,把存折摊开,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
我接过来。
是他的个人账户,我平时没有动过的那本。上面有一笔一笔的记录,每一笔旁边都用铅笔注了字。
“2月5号,给雅琴红包2000。”
“3月17号,给豆豆买衣服800。”
“5月1号,雅琴生转账3000。”
“6月8号,方志伟借款5000——未还。”
“8月15号,豆豆兴趣班2400。”
“10月3号,方志伟借款8000——未还。”
密密麻麻的,从两年前记到现在。
我一行一行地看完,算了一下总数。
“这里面有将近四万。”
“四万一千六。”他纠正我。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给的那些我没法拦。这些是他们直接找我要的。”
我放下存折。
“四万一千六加上我的十四万五——”
“十八万六千六百块。”
他已经算过了。
我们两个人,两年时间,给了女儿女婿将近十九万块。
不算逢年过节的红包,不算给豆豆买这买那的零碎。
“德厚,我们的存款还剩多少?”
“你管着的那部分你清楚,我这边,活期加定期,还剩二十六万。”
我管的那部分,定期加国债,还有三十一万。
合起来五十七万。
这是我们两个人工作了大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
加上那两套房子。
“如果——”他停了一下。“如果我们有一个人生病住院,你算过要花多少钱?”
“算过。”
我做过一辈子公家的账,自己的账当然也算过。
“大病的话,自费部分加上护理费,一年至少要十万到十五万。”
“两个人呢?”
我没回答。
他也没再问。
答案我们都清楚——如果两个人同时出状况,五十七万撑不了几年。
“桂英,我想好了。”
“什么?”
“那两套房子,现在就做公证。”
“公证什么?”
“自住的这套,写明是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不能单独处置。福利房那套——”
他顿了一下。
“不给雅琴。”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至少现在不给。”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不同意?”他问。
“我不是不同意。我是——”
“你是怕她生气。”
我承认了。
“是。”
“桂英,她生气一阵子,我们还能活几十年。她把房子拿走了,我们后半辈子靠谁?”
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到我无法反驳。
“好。”我说。“你去安排。”
孙德厚做事一向稳当。
他花了一周时间,找了一个在司法局工作的老同学,问清楚了公证的流程和费用。然后又自己去了一趟公证处,拿了表格和材料清单。
这些事他没有告诉雅琴。
我也没告诉。
那个周末,我们去了公证处。
办手续的时候,公证员问了一句:“两位老人家,做财产公证,是有什么特殊考虑吗?”
孙德厚说:“年纪大了,把事情理清楚。”
公证员又问:“需要通知子女吗?”
“不需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