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公证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老城区某某路某某号自住房产,为孙德厚与周桂英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处置、赠与或转让。
某某路某某号福利房产,归周桂英个人所有(婚前单位福利分房),不列入夫妻共同财产。
两套房产在双方均在世期间,不做任何继承安排。
我拿着那本蓝色封皮的公证书,手有些抖。
孙德厚看了我一眼。
“怕了?”
“不是怕。是觉得——”
“觉得到了这一步,是不是太绝了。”
我点头。
“不绝。”他把公证书收进公文包。“这叫未雨绸缪。”
我们从公证处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初春的风不冷不热。
“德厚,这个事——”
“先不告诉她。等合适的时候再说。”
“什么时候算合适?”
他看着马路对面,目光放得很远。
“等她什么时候把该还的钱还了,什么时候去找一份工作,什么时候不再让方志伟替她打算——”
他收回目光。
“那时候再说。”
我没再问了。
我们慢慢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糕点铺,他进去买了两块绿豆糕,递给我一块。
“今天是什么子?”我问。
“没什么子。就是想吃了。”
我接过绿豆糕,咬了一口。
甜的。
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方志伟来了。
不是打电话,是亲自上门。
他提了两箱进口,手上还拎了一袋卤菜。进门的时候笑嘻嘻的:“妈,爸,好久没来看你们了,今天正好休息。”
我给他倒了杯茶。
孙德厚在阳台浇花,听见声音进了客厅,点了个头,坐在沙发角上。
方志伟坐下来,寒暄了几句——问身体怎么样,最近天气不错啊,豆豆在幼儿园表现越来越好了。
每一句都是铺垫。
我等着他进入正题。
果然。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妈,爸,有个事我一直想跟你们商量,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说。”
“就是那个……你们在老城区不是有套福利房嘛,一直租着,一个月三千来块。”
他顿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孙德厚。
“我最近有个想法——那套房子与其租着,不如把它卖了。现在那边的房价涨了不少,一套六十多平的老房子,少说也能卖个七八十万。”
客厅里很安静。
“把房子卖了?”我问。
“对。卖了之后呢,钱可以拿来做点。或者呢——”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或者也可以给雅琴和我投点什么,我最近有个朋友在做药膳馆加盟,利润很可观——”
“那房子是你妈单位分的。”孙德厚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方志伟转向他:“爸,我知道。所以才来跟你们商量嘛。这不是——”
“商量的意思是你们想要。”
“爸,不是想要,是觉得放在那里也是放着——”
“放着怎么了?每个月3200租金,一年将近四万。不用心不用管。”
方志伟笑了笑。
“爸,四万块哪够的。要是卖了投出去,一年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