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翠兰从后面冲上来。
“离婚?好啊!你以为我陈家稀罕你?离就离!但我丑话说前头,你嫁过来的时候一分钱嫁妆都没带,走的时候也别想带走一针!”
我笑了。
“婶子,这个家里,从冰箱到电视到你身上穿的那件羽绒服,哪样不是我买的?”
王翠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也是我儿子的钱!”
“您儿子月薪四千二,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三千八。这八年他总共挣了三十六万,其中一半被他拿去跟朋友喝酒打牌了。”
我报出精确数字。
“剩下那十八万,还不够付这套房的一年物业费。”
陈卫国的脸白了。
王翠兰的嘴终于合上了。
周围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接话。
我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八年的院子。
“离婚的事,律师会联系你。”
走出村口,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司机小周推开车门。
“沈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先去北边,接我爸妈。”
我上了车,车窗关上的瞬间,把陈家村所有的目光都隔在了外面。
后视镜里,陈卫国追出来几步,又停住了。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他那个“一分钱嫁妆都没带”的老婆,出门有专车和司机。
我爸妈住的老宅在村北头最深处。
一条土路,弯弯绕绕三公里,下雨天泥泞得连摩托车都进不去。
奔驰开到半路就开不动了,我下车步行。
推开院门,我爸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我妈在院子里晒萝卜。
看到我,我妈赶紧迎上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吃了吗?”
“妈,收拾东西,跟我进城。”
“进城?进什么城?”
“我在城里有房子,你们搬过去住。”
我爸磕了磕烟斗,没说话。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闺女,是不是跟卫国吵架了?”
“没吵架。要离婚了。”
我妈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
“离……离婚?”
“嗯。”
“为什么啊?子过得好好的——”
“妈,你觉得我子过得好吗?”
我蹲下来,拉着她的手。
“我捐280万给村里修桥,就是想让你们出门方便一点。结果桥改了路线,绕开你们两公里,陈德贵说没你们走照样通。卫国知道这事,一句话都没帮我说。”
我妈的眼眶红了。
“闺女,是爸妈拖累你了。”
“不是你们拖累我,是有些人不配。”
我爸站起来,把烟斗往墙上磕了磕。
“走。收拾东西。”
我妈惊讶地看着他。
“老沈?”
“闺女说得对,不值当的人,不伺候了。”
我爸进屋开始翻箱倒柜,我妈愣了几秒,也跟着进去收拾。
半小时后,两个编织袋,一个旧皮箱,就是我爸妈在陈家村三十年的全部家当。
我看着那个掉了漆的皮箱,心里一阵发酸。
扶他们上了车,小周发动引擎。
车子驶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后面的老宅。
“沈总,去哪个小区?”
“翡翠湾。”
翡翠湾,市中心最贵的楼盘,均价八万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