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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逃生之路,每一步都踏在崩溃的边缘。

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碎石和晶簇雨点般从穹顶坠落,砸在灼热的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爆响。空气被狂暴的灵气和硫磺烟雾充满,每一次呼吸都灼痛肺叶,视野因震动和烟尘而扭曲模糊。那低沉的心跳声早已被连绵不绝的轰鸣取代,地火心核的方向,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要炸裂开来。

“快!跟上!”林晚嘶声催促,他半拖半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石头,另一只手还要搀扶踉跄的韩砺。阿木在前方跌跌撞撞地探路,不时被震倒在地,又挣扎爬起。

通往“阳气裂隙”下方的路,此刻显得无比漫长。地面在脚下裂开新的缝隙,喷出滚烫的蒸汽。岩浆河翻涌加剧,暗红色的浪涛拍击着岸边,溅起的火星落在他们身上,瞬间烫出水泡。

韩砺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浪中浮沉。身体的伤痛已近乎麻木,只有口那团被压制的煞气,在周围愈发狂暴的阳气和自身气血枯竭的双重作用下,如同即将挣脱牢笼的凶兽,疯狂冲撞着摇摇欲坠的禁制。每一次震动,都像是重锤敲在那脆弱的平衡上。他只能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丝本能,跟着林晚的脚步向前挪动。

“左转!避开那道新裂缝!”苏晚衣的声音在韩砺脑中响起,比任何时候都要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仿佛连她这缕残魂都在为这天地之威感到惊悸。“前方五十步,就是你们坠落的裂隙下方!岩壁在坍塌,快!”

韩砺勉强抬头望去。果然,前方不远处,依稀可见那处他们滚落下来的、倾斜的岩壁,上方正是那个救命的狭窄缝隙入口。但此刻,裂隙周围的岩壁正在大片大片地剥落,不断有巨石砸下,堵住去路,那入口在烟尘中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阿木!清理落石!快!”林晚吼道,将石头靠在一块尚未塌陷的岩壁旁,自己也几乎脱力。

阿木应了一声,拼命去搬开挡路的石块,但他力气本就不大,石块滚烫,手掌瞬间被烫得皮开肉绽,痛呼连连,进展缓慢。

韩砺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挣开林晚的搀扶,踉跄着冲到那堆落石前,也不管烫伤,用尽最后力气,用肩膀、用后背,疯狂地去顶、去撞那些较小的石块!“斩邪”已毁,他此刻唯有用这具残躯。

“韩兄!”林晚急呼,也扑上来帮忙。

两人如同疯魔,在坠落如雨的碎石和不断蔓延的裂缝中,硬生生开出一条勉强可容人爬过的通道。双手、肩背,早已血肉模糊,与滚烫的岩石黏连,撕扯下便是更深的伤口。

终于,通道打通,裂隙入口就在上方不足两丈处,但岩壁陡峭湿滑,还在不断震颤。

“上!”韩砺嘶吼,猛地蹲下,“踩我上去!”

林晚看了一眼韩砺几乎被血染红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生死关头,容不得矫情。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猛冲上前,一脚踩在韩砺用尽力气绷直的后背上,借力向上跃起,双手死死扒住了裂隙的边缘!

韩砺被他这一踩,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但他死死用膝盖顶住了地面,没有倒下。

“阿木!把石头递给我!”林晚挂在岩壁上,回头急喊。

阿木急忙将昏迷的石头推过来,林晚单手抓住石头的衣襟,额头青筋暴起,怒吼着,竟硬生生将石头沉重的身躯一点点拖了上去,推进裂隙!他自己也趁机手臂用力,翻了上去。

“韩兄!手给我!”林晚趴在裂隙口,向下伸出手,焦急万分。

韩砺抬头,看着那只伸下的手,又看了看身后。岩浆河如同愤怒的赤龙,掀起数丈高的浪头,正朝着这边汹涌扑来!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冲刺,在岩浆巨浪拍击到身后的前一刻,奋力向上跃起!

指尖,与林晚的手掌,险之又险地擦过!

就差一点!

韩砺身体一沉,向下坠去!

“不——!”林晚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冰冷、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猛地从韩砺口的玄魄戒中涌出,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后心处轻轻一托!

是苏晚衣!她竟然在此时,不惜消耗本就虚弱的残魂本源,强行预了现实!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却让韩砺下坠之势骤然一缓,身形向上拔高了半尺!

就是这半尺!林晚的手终于牢牢抓住了韩砺的手腕!与此同时,阿木也扑到裂隙边,抓住了韩砺另一只手臂。

“起——!”两人怒吼,用尽吃的力气,将韩砺硬生生拖进了狭窄的裂隙!

就在韩砺双脚离开下方岩壁的刹那——

“轰隆隆——!!!”

赤红的岩浆巨浪,如同洪荒猛兽的血盆大口,狠狠吞没了他们方才立足之地!灼热的岩浆涌入裂隙下方,迅速堆积,将下方彻底封死!恐怖的高温顺着裂隙向上蔓延,岩石被烧得通红,发出噼啪的炸裂声。

“往上爬!快!这里要塌了!”林晚顾不得烫伤,和惊魂未定的阿木一起,拖着韩砺和石头,在剧烈震动、不断掉落的碎石和迅速上升的灼热气浪中,拼命向上攀爬。

裂隙倾斜,湿滑,布满尖锐的凸起。他们手脚并用,指甲翻裂,膝盖磨破,每上升一尺都如同经历一次酷刑。身后,下方被封堵的岩浆带来的高温炙烤着他们的后背,浓烟和硫磺气令人窒息。

韩砺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全凭林晚和阿木拖拽。口的玄魄戒,在爆发了那一丝力量后,重新变得冰冷沉寂,苏晚衣再无半点声息,仿佛也到了极限。

攀爬……攀爬……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在林晚和阿木也几乎力竭,绝望地以为要被活埋在这狭窄,或者被高温烤成焦炭时——

“哗啦!”

头顶忽然一空!一股熟悉的、阴冷刺骨、带着腐朽气息的气流灌了进来!

是鬼哭林的阴气和瘴气!他们爬出来了!回到了那个灰黑色的、死寂的树林!

三人连同昏迷的石头,如同破麻袋般从裂隙口滚了出来,瘫倒在冰冷湿、铺满灰白腐叶的地面上,剧烈咳嗽,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人作呕却代表着“生”的空气。

身下的地面还在传来沉闷的震动,但那来自地底的、毁天灭地般的轰鸣正在迅速减弱、远去。他们逃出来了,在“阴阳磨盘”彻底倾覆前的一刻,逃出生天。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匀一口气——

“呜呜呜……”

“桀桀……”

熟悉的、充满怨毒的低语和哭泣声,再次从四周浓郁的灰黑色雾气中响起。点点幽绿色的鬼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重新在雾气中浮现,缓缓飘来,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充满恶意!

是那些阴魂!它们并未散去,一直徘徊在附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妈的……没完没了……”林晚惨笑,想要挣扎着站起,却牵动伤势,又跌坐在地。阿木也面露绝望,他的短弩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

韩砺躺在冰冷的腐叶上,视线模糊。身体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某个阈值,反而变得有些麻木。口的煞气,在脱离了地阳气的压制,又历经生死后,终于彻底失去了控制!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阴寒、都要狂暴的冰冷气流,猛地从他口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他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双眼眼白爬满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黑色的冰晶在凝结、扩散。

“呃……啊……”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剧烈抽搐。

煞气彻底反噬!在重伤、力竭、脱离压制环境的多重因素下,轰然爆发!

“韩兄!”林晚骇然,想要靠近,却被韩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地肺毒煞和阴魂寒气的恐怖阴寒得连连后退,肌肤都感到刺痛。

幽绿的鬼火似乎也被韩砺身上突然爆发的、精纯而狂暴的阴寒煞气所吸引,又或许是感到威胁,它们飘动的速度加快了,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缓缓近,鬼哭之声越发凄厉。

前有阴魂环伺,后有地余震,而队伍的核心韩砺,却在此刻陷入了最致命的内部危机。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树,看着近的鬼火,又看看在痛苦中挣扎、气息迅速衰败的韩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

难道,逃出了地火炼狱,却要死在这鬼哭林,死在自家煞气反噬和阴魂围攻之下?

就在这绝境之中——

“嗖!”

一道极其细微、却锋利无匹的银色丝线,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的浓雾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精准地掠过最前方一个阴魂的“躯体”。

“嗤啦!”

仿佛热刀切过凝油,那阴魂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幽绿的鬼火便骤然熄灭,半透明的躯体如同气泡般破碎,消散在雾气中。

紧接着,又是数道银丝无声射出,将靠近的几个阴魂轻易搅碎。

剩余的阴魂似乎受到了惊吓,幽绿鬼火剧烈闪烁,发出不安的尖啸,停止了近,缓缓向后退去,隐入浓雾深处。

一个清冷、平淡,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子声音,从银丝射来的方向传来:

“此地阴秽,生人久留必死。不想被地火余波及阴魂分食,便随我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雾气,传入林晚耳中。

林晚和阿木惊愕地转头望去。

只见浓雾微散,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她穿着一身与雾气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白色劲装,外罩一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嘴唇。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有几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缠绕在她纤细的指尖,正缓缓缩回袖中。

她脚步轻盈,踏在厚厚的腐叶上,竟无声无息。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难以捉摸、仿佛随时会融于雾中的虚幻感。

她看也未看林晚和阿木,灰白色的眸子(从兜帽阴影中隐约可见)直接落在了地上痛苦抽搐、浑身结霜的韩砺身上,停留了数息。

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体内煞气与阴魂怨气交织,已侵入心脉,再耽搁片刻,大罗金仙也难救。想他活命,就带上他,跟我走。”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鬼哭林更深处、雾气更浓的方向走去,仿佛笃定他们会跟上。

林晚与阿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警惕,以及……一丝绝境中抓住稻草的希望。

这个神秘女子是谁?为何出现在此?是敌是友?她有何目的?

无数疑问闪过心头。

但看着韩砺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和周围虽然退去却并未远离的、虎视眈眈的幽绿鬼火……

他们没有选择。

林晚一咬牙:“跟上她!”

两人再次奋力架起韩砺和石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跟着那抹即将消失在浓雾中的灰白身影,蹒跚而去。

身后,鬼哭林的风声呜咽依旧,地底的震动渐渐平息。

而新的未知与变数,已随着这神秘女子的出现,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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