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绝灵骨》是由作者一心二用的顺治皇帝用心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东方仙侠类型小说,韩砺是这部小说的核心主角人物,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绝灵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韩砺是被冻醒的。
不,或许不是冻,是另外一种更尖锐、更透彻的冰冷,从手心钻进来,顺着胳膊的骨头缝,一路蔓延到心口,把他从无边的黑暗和浑噩中硬生生刺了出来。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爷爷青灰冰冷的脸颊,和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他就趴在爷爷身边,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半边身体已经被从破门灌入的积雪埋了薄薄一层。
记忆轰然回笼,每一个画面都带着血淋淋的倒刺,狠狠刮过他的脑海。风雪,黑衣,冰冷的面具,爷爷挺直的脊背,炸裂的灶台,那最后的一笑,还有……无边的死寂。
“呃……”一声痛苦的哽咽从他喉咙里挤出,不是哭,是某种更破碎的声音。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这一次,连呜咽都没有了,只有无声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撕裂的剧痛在身体里冲撞。
掌心传来持续不断的刺痛和……诡异的温热感?
韩砺茫然地松开一直紧握的、已经僵硬的手指。掌心里,那枚黝黑的铁戒几乎要嵌进肉里,周围是涸发黑的血痂和他自己指甲掐出的新月形伤口。而此刻,戒面不再冰冷,反而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与周遭严寒格格不入的温热。更诡异的是,那些粗糙的划痕深处,似乎有极其暗淡的、暗红色的光晕在极其缓慢地流转,像凝固的血,又像将熄的炭火。
他怔怔地看着这枚爷爷临终前拼命塞给他的铁戒。就是它,在他昏迷前,像活物一样吸了他的血,还有爷爷身上消散的……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地,韩砺用另一只冻得发麻的手,去触碰戒面。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金属触感,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细微悸动的温润。仿佛这不再是死物。
就在他指尖碰到戒面的刹那——
“嘶……”
一个极轻、极冷、又带着无尽虚弱的吸气声,或者说,是某种意识的“轻嘶”,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韩砺浑身剧震,猛地缩回手,惊骇地看向四周。屋里除了爷爷的遗体、狼藉的废墟和风雪,空无一人。
幻觉?悲痛过度?
“凡…体…血…怨…地…” 那声音又响起了,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像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疲惫与冰冷,但确确实实,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韩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铁戒,一个荒诞绝伦却又可能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悲痛中暂时挣脱,陷入另一种更深的颤栗。
这戒指里……有东西?
“谁?!”他从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质问,眼睛赤红,布满血丝,死死攥着铁戒,像是要把它捏碎,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稻草。“谁在里面?!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屋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呜咽。
但那诡异的温热感,和刚才脑中清晰无比的声音,绝不是错觉。
韩砺口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针扎般的疼。他低头看着爷爷安静的遗容,又看向手中这枚愈发显得神秘不祥的铁戒,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爷爷拼死也要把这东西给他,那些黑衣人要寻找的“东西”……难道就是它?
而它里面,藏着一个“声音”。
仇恨的火焰,在冰冷的灰烬中,终于找到了第一缕可焚烧的东西。无论是这戒指,还是里面的声音,此刻都成了与爷爷的死、与那些黑衣、与那个叫做“玄霜宗”的仙门,直接相关的东西!
他必须弄清楚!
韩砺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跪了太久,又冻又伤,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他踉跄了几步,扶住倾倒的柜子才勉强站稳。他不再看那戒指,而是转向爷爷。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爷爷入土为安。
他沉默地,开始收拾。用尽力气,将爷爷的遗体小心地放平,整理他凌乱的衣衫,擦去他脸上已经涸的血污。每一下触碰,都让他的手指和心脏一起颤抖。爷爷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很沉,很冷。
没有棺材,甚至找不到一张完整的席子。韩砺最后拆下了自己那张旧木床的床板,用找到的麻绳勉强捆扎成一个简陋的木板。他将爷爷的遗体小心地挪上去,又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厚实的旧棉袄,盖在爷爷身上。
然后,他拿起墙角那柄缺口的老锄头,走到屋后。选了一处背风、能望见老林子的坡地。冻土坚硬如铁,每一锄下去,都只能刨起一点夹着冰碴的泥土,反震得他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渗血。他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一锄,又一锄。汗水混着雪水,从他额头滚落,流进眼睛,一片刺痛模糊,他也只是随手用脏污的袖子抹去。
从天光微明,到头苍白地挂在铅灰色云层后,再到暮色四合。一个浅坑,终于勉强挖成。
他将爷爷的“棺木”小心地放入坑中,跪在坑边,最后看了一眼爷爷安详的面容。然后,他开始用手,一捧一捧,将混合着冰雪的泥土覆上去。
泥土落在木板上的闷响,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当最后一捧土盖完,堆起一个低矮的土包时,韩砺的十指已经冻得毫无知觉,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和血。他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用力在坟前,充作墓碑。没有字,他不知道该刻什么。爷爷的真名?他直到现在才惊觉,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将自己养大的老人。
他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新翻的泥土上,泥土的气息混合着冰雪的凛冽,直冲鼻腔。
“爷爷,”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您放心。我不会死。那些人的样子,他们袖子上的冰棱子,我记得清清楚楚。玄霜宗……我记下了。不管您是谁,不管这戒指是什么,不管要花多久,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查清楚,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被寒风割出的细微血口,和一双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
“您让我去南边,找‘玄天’……我会去。您没说完的话,我自己去找答案。”
风雪掠过新坟,卷起些许雪沫,打着旋,消失在愈发深浓的暮色里。
韩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回到已经如同冰窟的破屋。他找到一点没被波及的、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和着雪水,艰难地咽下去。又翻找出几件还能穿的旧衣服,打了一个小小的包袱。爷爷的猎刀,他擦拭净,紧紧绑在腰间。那张老弓,他看了许久,最终没有拿。它不属于将要踏上的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手心那枚重新变得冰凉、却始终无法忽视的铁戒上。
他走到水缸边,砸开冰面,用刺骨的冷水洗净手上的血污和泥土,也将铁戒冲洗净。戒面恢复黝黑,那些暗红流光似乎隐藏了起来,但那种隐约的、与它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还在。
他沉默地,将皮绳穿过铁戒,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贴身戴好。铁戒贴着口皮肤,初时冰凉,很快便被体温焐得微温。
他需要离开这里。黑衣人可能回来,镇子上的人发现这里的惨状也会引来麻烦。南边……爷爷指的南边,是哪里?
就在这时,口的铁戒,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许多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温热,而是指向某个方向的、细微的牵引感,同时,那个冰冷虚弱的女子声音,再次突兀地在他脑海响起,虽然依旧断断续续,却连贯了不少:
“阴…秽…之地…往南…三十里…乱葬…岗…此戒需…死气…阴气…稳固…”
韩砺猛地捂住口,心脏狂跳。
她(它)在指路!而且明确表示需要“死气阴气”?
乱葬岗……
韩砺看向南方,目光穿过破败的门洞,投向被风雪和暮色笼罩的、未知的山野。他没有犹豫,背起小小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爷爷的坟茔和新家的废墟,踏入风雪之中。
三十里山路,对一个又冷又饿、身心俱疲的少年来说,近乎绝路。但他只是一步一步,朝着戒指指引的大致方向,沉默前行。摔倒了,爬起来。雪灌进破旧的靴子,化成冰水,冻得双脚麻木,他也只是用力踩踏,继续走。脑海中,那冰冷的女声再未出现,只有口戒指持续的、微弱的牵引感,证明着一切并非虚幻。
后半夜,风雪稍歇。韩砺终于踉跄着爬上一处荒芜的山坡。眼前景象,让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极大的、地势低洼的山坳。借着微弱的雪光,可以看到密密麻麻、高低起伏的土包,许多已经坍塌,露出朽烂的棺木或惨白的骨头。残破的招魂幡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几点惨绿的磷火,在坟茔间幽幽飘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这里不知埋葬了多少无名尸骨,战乱的,逃荒的,横死的。是方圆百里人迹罕至的禁地,连最胆大的猎户也不会轻易靠近。
就是这里了。
韩砺刚踏入这片地域,口贴着的铁戒,骤然变得滚烫!不,不是烫,是一种急剧的、近乎贪婪的吸摄之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无所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气息,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丝丝缕缕地、朝着他口汇聚,被那枚铁戒疯狂吞吸!
与此同时,戒面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暗红,而是一种幽幽的、仿佛月光染上霜色的银白微光,那些粗糙的划痕,在这银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组合,隐隐构成一幅残缺而玄奥的图案。
“呃……”韩砺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寒、却又夹杂着某种奇异能量的气流,顺着口涌入四肢百骸,让他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如坠冰窟,却又奇异地着他近乎枯竭的精神,让他保持着一种冰冷而清醒的状态。
他勉强走到一块倾倒的残碑后,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碑滑坐下来,蜷缩起身体,死死盯着口发光的铁戒。
吞吸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飘荡的磷火似乎都黯淡了许多,那种萦绕不散的阴冷感也淡了些。铁戒的光芒逐渐收敛,最终恢复成黝黑,但那层温润感更明显了,仿佛被盘活了。
然后,那个韩砺已经“熟悉”的、冰冷虚弱的年轻女声,再次于他脑海响起。这一次,声音清晰、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透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却不再断断续续:
“凡体少年,报上你的名字,以及……你与这枚‘玄魄戒’前主的关系。”
声音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淡漠,以及一丝深藏的审视与警惕。
韩砺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的伤口,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抬起头,对着冰冷的空气,也是对着口的戒指,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回应:
“韩砺。他是我爷爷,韩山。你们……是谁?我爷爷是谁?那些黑衣人,还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出了从醒来后就盘踞在心头,几乎要将他疯的所有问题。
戒中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女声似乎也因他的回答而有所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更加冰寒:
“韩山……原来他用了这个化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于本座……你可称我‘晚衣仙子’。至于你爷爷是谁,本座现在无法告知你全部,你知道了也无用,只会死得更快。”
“你只需知道,你爷爷的黑衣人,来自玄霜宗‘暗霜卫’。而本座,是六百年前,被玄霜宗太上长老联合他人,围攻致死的……一缕残魂。”
韩砺的瞳孔骤然收缩。玄霜宗!果然是他们!晚衣仙子?六百年前?残魂?
信息太过庞大诡异,冲击得他头脑发胀。
“至于你,”那自称晚衣仙子的声音继续道,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戒指,落在他身上,“绝灵凡体,仙路断绝,身负血海深仇,仇家是庞然大物般的修仙宗门……呵呵,真是绝妙的……绝望开局。”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或者两者皆有。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晚衣仙子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第一,找个地方躲起来,了此残生,忘记这一切,或许能平凡活到老死——如果你能摆脱玄霜宗可能的后续追查的话。”
“第二,”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敲在韩砺心上,“本座可传你一法,乃上古禁术,名为‘洗骨伐髓汤’。此法可逆天改命,强行冲开你淤塞的灵脉,为你窃得一丝修行之机。”
韩砺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喉咙。修行之机?!
但下一秒,晚衣仙子冰冷的声音,将他刚燃起的火星狠狠扑灭:
“但此法,需以百草为引,妖丹为柴,熬炼肉身与魂魄。过程如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非大毅力、大执念者不可承受。且失败率极高,十不存一,一旦失败,便是经脉尽碎、魂飞魄散的下场。”
“更现实的是,”她的声音带着残酷的平静,“即便本座传你药方,其中所需主药‘百年血参’、‘地心玉髓’、‘幽冥花’,辅药七种,皆需数十年份,外加一枚一阶以上妖兽妖丹……对你如今一介凡俗少年而言,收集齐这些,又何尝不是九死一生?”
“现在,选择吧,韩砺。”
“是苟且偷生,暂活几十年,然后在你仇人眼中如蝼蚁般被遗忘,甚至随时可能被碾死。”
“还是……”
“赌上你的一切,包括你可能承受不住而崩溃的意志,去搏那亿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向死而生的……复仇之路?”
冰冷的话语,伴随着乱葬岗呼啸的夜风,和口铁戒细微的、仿佛心跳般的温润触感,将韩砺彻底淹没。
他坐在残碑下,身后是无数荒冢,面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风雪初歇后更显凛冽的寒夜。
怀中,是爷爷留下的唯一遗物,和一个来自六百年前的、充满仇恨与未知的冰冷残魂。
体内,是燃尽的悲痛,和刚刚被这残酷选择再次点燃的、幽暗却顽强的火焰。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玄霜宗大概的方向,也是家的方向。尽管家已成墟。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冻疮、伤口和泥土的双手,慢慢、慢慢地,将它们攥成了拳头,紧得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许久,他裂的嘴唇翕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打破死寂,回应了戒中的冰冷仙子,也回应了自己的命运:
“我选第二条路。”
“告诉我,那‘洗骨伐髓汤’,都需要什么。”
“无论要什么,无论多痛……我去找,我去熬。”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