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刚刚撕开黑石荒原的雾气。
风暴角营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木栅栏围成的外墙，一夜之间拔高了三米。坚硬的青冈岩严丝合缝的堆砌在一起，墙体表面泛着一层抗魔金属特有的冷光。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座延伸出来的防御垛口，黑洞洞的射击孔像一排排张开的兽吻，对准了荒原深处。
营地东侧的空地上，一座巨大的钢铁建筑正在疯狂吞吐着白色蒸汽。
那是刚落成的地精车间。
巨大的履带在泥地里碾出深深的沟壑。机械臂在半空中挥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咬合声，火星四溅。
加什扛着一把新发的精钢开山镐，站在车间外围的警戒线旁。这个经历过无数次部落血战的兽人壮汉，眼角剧烈的抽搐着。他死死盯着车间大门里运出来的一个个铁疙瘩。
那是迫击炮小队的装备。粗壮的炮管，沉重的底座，还有一箱箱画着骷髅头标志的高爆破甲弹。
“头儿。”旁边一个年轻的兽人苦工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领主大人搞出来的这些怪物，真能打赢那些骑着狮鹫的铁皮罐头？”
加什没有说话。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昨天夜里，他亲眼看着两百名火端着管子，差点把迷雾森林的游侠小队轰成渣。那种不讲任何武德、全靠和钢铁堆砌出来的戮效率，彻底粉碎了他对传统荣耀的认知。
“好你挖矿的活。”加什一巴掌拍在年轻兽人的后脑勺上，“领主大人就算明天把天捅个窟窿，你也得先交够五万块矿石。完不成指标，中午的纯净水配给减半。”
年轻兽人缩了缩脖子，扛起镐头跑向矿洞。
主城顶层的阳台上。
林恩双手撑着冰冷的石头栏杆，俯瞰着整座营地。
指挥官视野在视网膜上投射出一排排跳动的数据。
【二级主城运转正常。】
【农场全自动烘焙坊产能：10000 面包/小时。】
【木材储量：45,000。】
【系统金币：1,200。】
林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金币快见底了。
升级二级主城和地精车间，几乎抽了他前期的所有积蓄。没有金币，火的弹药补充就会停滞，新解锁的迫击炮小队也无法量产。暴兵流水线一旦卡壳，风暴角这头刚露出獠牙的钢铁巨兽就会瞬间瘫痪。
按照约定，卡洛琳的商队应该在昨天子夜抵达营地，交割上个月的净水贸易尾款，顺便带回一批高阶魔核。
但现在太阳都已经升起来了，荒原的地平线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卡尔推开阳台的木门，大步走了过来。他身上的皮甲沾着清晨的露水，左手按在剑柄上，呼吸有些乱。
“少爷。”卡尔停在林恩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外围巡逻队回来了。风暴角通往齿轮镇的三条地面商路，全断了。”
林恩转过身。
“说清楚。”
“狮心城那边动手了。”卡尔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大概五百名重甲骑兵，连夜封死了峡谷入口。带队的是凛冬要塞的人。他们没有打出王室的旗号，伪装成了荒原上的大型沙盗团。但那种整齐的冲锋阵型和清一色的制式长枪，本瞒不住行家。”
林恩走到旁边的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卡洛琳呢。”
“困在齿轮镇了。”卡尔接过林恩递来的水杯，却没心思喝，“我们的内线传回消息，不仅是地面商路。齿轮镇内部的几个黑市长老也翻脸了。他们联手扣下了卡洛琳的商队，说要重新盘算净水生意的利润分成。”
林恩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杯子里的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看来王都那帮老狐狸，不仅派了骑兵来探路，还给黑市塞了骨头。”林恩轻笑一声，将水杯放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这就是阿尔特里亚王国的传统手段。
发现一个不听话的刺头，先掐断经济命脉，再用重兵围堵。换做任何一个没有基的流民势力，在这套组合拳下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少爷，金币库房快空了。”卡尔放下水杯，手心全是汗，“加什那边刚才派人来问，新一批的开山镐什么时候发。没有工具，采矿进度会掉一半。伊芙琳队长也送了信过来，迷雾森林的第一批伤员中午就到，生命之泉的魔力消耗……”
“卡尔。”林恩出声打断了他。
卡尔立刻闭上了嘴。
“深呼吸。”林恩看着他。
卡尔愣了一下，照做了。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在这片领地上，我就是那个个子最高的。”林恩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王都想玩经济绞。黑市想趁火打劫。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林恩调出地精实验室的科技树面板。
目光锁定在最后一行刚刚亮起的图标上。
“在我的规矩里，商路断了，就重新铺一条。没钱了，就自己印。”
林恩的食指重重敲在确认键上。
【消耗 1000 金币，500 木材。】
【地精直升机图纸解析完成。生产线已启动。】
【飞行机器图纸解析完成。生产线已启动。】
……
地下深处。齿轮镇。
这个不受任何王国管辖的中立贸易点，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铁锈味。
巨大的天然溶洞里，无数生锈的管道纵横交错。中央那台远古遗留的蒸汽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为整个黑市提供着微弱的照明和动力。
溶洞边缘，一处用废弃铁皮围起来的商队营地里。
卡洛琳坐在木箱上。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紧身皮衣，外面罩着一件防风斗篷。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疲惫。
营地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全副武装的黑市佣兵，手里端着涂满毒药的弩机。几十个皮肤惨绿的地精守卫，拎着生锈的铁棒，在营地门口来回晃荡。
“砰！”
一个半人高的地精长老拄着一镶嵌着劣质红宝石的拐杖，重重敲在营地的铁皮门上。
“卡洛琳小姐。”地精长老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难听，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贪婪，“时间快到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卡洛琳抬起头。
目光越过营地的栅栏，死死盯着那个地精长老。
“考虑什么？”卡洛琳冷笑一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指尖把玩，“考虑把风暴角的净水独家代理权让给你们？还是考虑把那三万金币的货款白送给你们这群绿皮矬子？”
地精长老的脸色阴沉下来。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长老用拐杖指着营地外的通道，“地面上的路已经封死了。五百名重甲骑兵把峡谷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那个躲在风暴角的人类主子，现在估计连饭都吃不上了。”
长老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只要你交出净水配方。黑市保证你安全离开。甚至商会联盟那边的通缉令，我们也能帮你摆平。”
卡洛琳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她心里很清楚。王都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五百名重甲骑兵，足以推平荒原上任何一个中型部落。林恩手里的那些火再厉害，终究只有两百人。面对集团冲锋，本毫无胜算。
更致命的是经济断层。
风暴角的消耗太大了。没有她带回去的这批金币和魔核，林恩的领地会在三天内崩溃。
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卡洛琳小姐。”商队的一个人类护卫队长凑了过来，脸色惨白，“兄弟们快顶不住了。粮只剩下一天的量。外面的佣兵说，只要我们放下武器，他们只谋财不害命。”
卡洛琳猛地转头，盯着那个护卫队长。
“你信这群绿皮的鬼话？”卡洛琳的声音冷得像冰，“放下武器，你们的下场就是被卖到迷雾森林去当诱饵。至于我，会成为王都通缉榜上的一具尸体。”
护卫队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卡洛琳重新看向营地外的地精长老。
她站起身，将匕首回靴子。整理了一下斗篷的领口。
“长老。”卡洛琳的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傲慢，“你既然查过风暴角的底细，就该知道。我的那位领主，脾气不太好。”
“脾气不好又怎样？”地精长老嗤笑一声，“他还能长出翅膀飞过来救你？”
卡洛琳没接话。
她抬起头，看向溶洞上方那片漆黑的穹顶。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突然闪过林恩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那个能在荒原上凭空造出法师塔的男人，真的会被这种低劣的封锁困死吗。
她不信。
“我赌他能。”卡洛琳低下头，看着地精长老的眼睛，“我赌你们今天吃不下这批货。如果你们非要动手，那就试试。大不了我一把火把那些净水全烧了。大家一拍两散。”
地精长老眼中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意。
“既然你找死。”长老高高举起拐杖，猛地挥下，“给我上！男的光。女的留活口。把货拉出来！”
周围的佣兵和地精守卫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
弩机上弦的声音响成一片。
护卫队长绝望的拔出长剑，准备迎接最后的屠。
卡洛琳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捏住藏在袖口里的一张魔法卷轴。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一张随机传送卷轴。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因为传送的终点完全不可控，很可能会直接掉进魔兽的巢。
就在第一波弩箭即将发射的瞬间。
一阵极其怪异的轰鸣声，突然从溶洞上方传来。
“嗡——哒哒哒哒——”
那声音不像任何一种飞行魔兽的嘶鸣，也不像风系魔法的呼啸。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金属切割空气的爆鸣。
声音越来越大。
整个地下溶洞的岩壁都开始跟着这股频率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地精长老惊疑不定的抬起头。弩手们也纷纷把箭头指向头顶。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佣兵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
溶洞穹顶的一条巨大裂缝处。
几个黑色的阴影，撕裂了微弱的光线，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笔直的俯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