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几个军嫂聚在一起闲聊。钱丽华照例是话题中心。
“最近台海那边闹得凶啊，你们说会不会打起来？”
“不会吧，有美国人盯着呢。”
“谁知道呢，万一真打了，咱们这些当家属的——”
叶轻舟站在人群边上，低头整理手里的笔记本。
钱丽华忽然把话头引过来：“叶同志，你觉得呢？哦对了，你不会说话，那算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
叶轻舟没抬头。但我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那天晚上叶轻舟做了红烧排骨，切得比饭店大厨还漂亮。我吃着排骨，忽然问了一句：“轻舟，你信不信台海会打起来？”
她愣了一下。
然后在本子上写：不会。
“为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写：第一岛链的战略纵深不够支撑大规模登陆作战，双方都清楚。
我咬排骨的动作停住了。
她写完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赶紧把本子翻了一页，写：新闻上看的。
新闻上能看到“第一岛链的战略纵深不够支撑大规模登陆作战”？
我没说话，把排骨咬碎了咽下去。
第12章
2005年初，驻地发生了一件大事。
营区附近的山林里发现了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是个外国人，身上带着微型摄录设备。旅部高度紧张，全营进入二级战备。
排查期间，所有人员出入登记加严。家属区也不例外。
钱丽华借这个由头又搞事。
她在家属会上说：“非常时期，大家都得配合。有些来历不明的人，更得好好查查。”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叶轻舟。
旁边几个家属交换了一下眼神。
散会后，一个跟钱丽华走得近的家属悄悄跟我说：“顾副营，你可得当心。钱嫂子跟保卫处的人说，你家属来历不清楚，连话都不会说，万一是……”
我脸都绿了。
直接找到马志刚办公室：“马副团，你爱人在搞什么名堂？”
马志刚头都没抬：“我管不了她。你要是觉得委屈，找政委去。”
我转身就走。
回家的路上我看见叶轻舟蹲在那块荒地里拔草。太阳快落山了，她的影子长长地铺在泥地上。
我蹲在她旁边：“轻舟，钱丽华在保卫处告你的状。”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拔草。
“她说你来历不清楚，暗示你可能有问题。”
叶轻舟放下草，在泥地上用树枝写了一行字：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没用，人家有副团长老公。”
她想了想，又写：你信我吗？
“信。”我说，“但我得知道你到底是谁。”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夕阳把她的脸照成金色。她看着我，表情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等时机到了，你会知道的。
当天夜里，保卫处的人果然来敲门了。
来的是保卫处副处长刘国栋，跟钱丽华是老乡。他拿着个笔记本，假模假式地问叶轻舟的籍贯、家庭出身、来部队前的经历。
叶轻舟一五一十地写：陕西青石岭村人，父母早亡，由外公抚养长大，1995年与顾承霄结婚。
刘国栋翻来覆去看那几页纸，鸡蛋里挑骨头：“你的户籍登记上写的出生地是陕西，但你外公的档案里写的原籍是云南。这对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