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发火，叶轻舟按住我的手，在本子上写：我母亲随外公迁来陕西，我在陕西出生。档案里写的是外公原籍，没有矛盾。
刘国栋讪讪地收了本子。
他走后我气得一宿没睡。叶轻舟在厨房热了牛端给我，在本子上写：别因为我跟人起冲突。不值当。
“怎么不值当？你是我媳妇！”
她看着我，写：正因为我是你媳妇，才不能让你吃亏。你还要在部队下去。
我拿着那杯牛，一口都喝不下。
第13章
2005年10月，旅部组织野外综合演练。地点在秦岭深处的黑鹰峡谷，地形复杂，沟深林密。
部分家属获准随行观摩。
我本来不想让叶轻舟去。那地方条件艰苦，钱丽华一帮人肯定又要说三道四。
叶轻舟在我掌心写了三个字：我陪你。
我没再拒绝。
出发那天的时候，钱丽华看见叶轻舟，扬着下巴说：“哟，顾副营还带家属啊？这荒山野岭的，嫂子走得了路吗？”
三连长赵凯也跟着搭腔：“就是啊顾副营，嫂子细胳膊细腿的，别半路上还得让战士背着吧？”
几个人哄笑。
叶轻舟拉了拉我袖子，朝我摇头。
车队开进山里。越往深处走路越烂，车身颠得人骨头散架。好几个家属当场吐了。叶轻舟面色如常，甚至还从包里掏出本子，画着沿途的地势。
我扫了一眼那本子，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画的不是随意涂鸦——是标准的地形速写。等高线、标高点、水系走向、植被分布，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画这个什么？”我压低声音。
她合上本子，写：随手画着玩。
随手画着玩？军事院校的学员都画不出这个水平。
第二天开始徒步。叶轻舟换了胶鞋，背着简易行囊，走在队伍中间。
山路陡峭，碎石打滑。她步子稳得出奇，呼吸均匀，节奏比好些年轻战士还好。
带队的一排长走到她旁边：“嫂子可以啊，这体能练过？”
叶轻舟笑笑。
一排长回头对我竖了个拇指。
到了宿营地，叶轻舟主动帮炊事班搭灶做饭。她用行军锅煮了一锅杂粮粥，就着咸菜和压缩饼。
赵凯端着碗说：“这粥居然还挺好喝。”
钱丽华哼了一声：“会做饭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天夜里我值班。回到帐篷时已经后半夜了，叶轻舟还没睡。
她坐在行军床边上，借着手电筒的光在看什么。
我走近一看——是我白天开会时用的那张演练区域地形图。
“你在看地图？”
她赶紧合上。
我坐在她对面，深深看着她。
“轻舟，这张图是军事机密等级的。你知道你在看什么吗？”
她沉默了很久，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东北方向的三号谷地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写：那条沟是典型的山洪汇流通道。如果突降暴雨，谷底三十分钟内会被淹没。今天的演练计划把四班的穿路线安排在那里，很危险。
我盯着那几行字，后背一阵阵发冷。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指了指地图上几条细细的蓝线——那是极不起眼的季节性溪流标注。
我看了半天才看明白：那几条溪流在三号谷地交汇。一旦上游降雨，洪水会在半小时内灌满整个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