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匠看都没看那钱。
“滚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冷了。
我们拿着那还带着余温的螺栓，走出了铁匠铺。
我的心里，充满了激动和希望。
这螺栓，就像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我和李兰未来的钥匙。
我们俩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村南头。
离得老远，我就看到拖拉机旁边围着几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我们走近了，我才看清。
李兰也在那里。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几个村民对着拖拉机指指点点，一脸的惋惜。
我的目光，落在了拖拉机上。
然后，我的血，瞬间就凉了。
变速箱。
拖拉机的变速箱外壳，被人用重物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黑色的机油流了一地，和泥土混在一起，显得那么刺眼。
那窟窿的边缘，是狰狞的，不规则的裂痕。
像一张嘲笑我的大嘴。
我手里的那，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造出来的螺栓，“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切都完了。
发动机修好了又怎么样？
变速箱碎了，这台拖拉机，就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李木匠冲到拖拉机旁，他的身体都在发抖。
他的手，抚摸着那个破碎的窟，就像在抚摸自己孩子的伤口。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谁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谁的！”
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一个村民小声说。
“下午……下午看到王二在这一带晃悠。”
“手里好像……好像还拿着铁撬棍。”
王二。
又是他。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一股怒火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转身就要去找他拼命。
李木匠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
“没用的。”
“你现在去找他，没证据，他不会认。”
“就算打他一顿，也于事无补。”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二十二年来，我第一次感到这么绝望。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在我看到希望的时候，又亲手把它掐灭？
李木匠看着那个窟窿，看了很久很久。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满是悲愤和不甘。
他突然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天，塌不下来。”
“这个窟窿，我也能补上。”
08
李木匠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补上？
怎么补？
那可是铸铁的变速箱外壳，不是木头。
碎了，就是碎了。
一个看热闹的村民摇了摇头。
“老李，别说胡话了。”
“这玩意儿要是能补，县里农机站早就弄了，还轮得到你？”
“这就是一堆废铁，认命吧。”
李木匠没有理他。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执着。
“你信不信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知道他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