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但我知道,他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信。”
李木匠深吸一口气。
“扶我回家。”
他的背,好像一下子驼了。
刚才的愤怒和执着,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扶着他,李兰跟在旁边。
我们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子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但我们家,却冷得像冰窖。
回到李木джи院子,李木匠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一句话也不说。
李兰给我使了个眼色,进屋去倒水了。
我站在他旁边,手足无措。
过了很久,李木匠才抬起头。
“魏东,你知道我们木匠活里,有一种手艺,叫‘钉补’吗?”
“就是当一件珍贵的木器裂开了,为了不破坏它原来的样子,我们不用胶水,而是用一种特制的金属钉,在裂缝的两边,像缝衣服一样,把它缝起来。”
“这门手艺,要求极高。”
“对裂缝的判断,钉子的形状,下钉的力道,都不能有半点差错。”
“不然,就会造成二次损伤。”
我还是不明白,他说这个什么。
“这个法子,其实最早不是用在木头上的。”
“而是用在瓷器和青铜器上。”
“那些老师傅,连薄如蝉翼的瓷碗都能补好。”
“他们能补瓷器,我就能补这铁疙瘩。”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想用类似的方法,把那个破碎的变速箱,给“缝”起来?
这太疯狂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兰端着水走出来。
“爹,你别为难自己了。”
“这事……这事就算了吧。”
“大不了,我不嫁了。”
“啪!”
李木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胡说八道!”
“这不是你嫁不嫁人的事!”
“这不是魏东能不能修好拖拉机的事!”
“这是我们老魏家,和老李家的脸面!”
“是王二那个小畜生,把我们的脸,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的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两家人,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别人会说,李木匠的闺女,找了个没用的窝囊废。”
“别人会说,魏东连个媳妇都保不住,被人欺负到家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愿意听这些话吗?”
他指着李兰。
“你愿意吗?”
他又指着我。
我们俩都说不出话来。
李木匠喘着粗气,继续说。
“明天,你就去告诉全村的人。”
“就说这拖拉机,我们修定了。”
“不但要修,还要修得比原来更好。”
“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的话,像一团火,重新点燃了我心里的灰烬。
对。
不能认输。
绝对不能认输。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王铁匠提着一个工具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姓李的。”
“我听说,有人砸了你的活?”
李木匠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铁匠把工具箱重重地放在地上。
“我王大锤这辈子,最看不起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