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夏一直没发言。
他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天。
没开灯。
窗帘拉着，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翻出了纪衍棠之前的朋友圈。
往回翻了很久。
大部分都是三天可见。
但有一条没删——
是去年公司周年庆的时候，纪衍棠发的。
照片是全公司聚餐，一大桌子人，纪衍棠坐在角落，举着一杯橙汁，笑容收敛，但眼睛亮亮的。
配文只有四个字——
“一年了，好。”
程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放大了看纪衍棠的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看不出是首富家的千金。
就是一个二十四岁的普通姑娘。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普通姑娘”，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是她家的。
他右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刺痛感从手掌传上来，沿着手臂，扎进口。
他做了一件什么事？
他带头一个首富的女儿关掉她的玩具。
而那个玩具，是他的全部。
——
同一晚。
程夏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爸。
他犹豫了三秒，接了。
“小夏。”
“爸。”
“你——你是不是在一个叫棠序的公司上班？”
程夏的胃缩了一下。
“……嗯。不过那公司——”
“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程夏的父亲语气很沉，”你做了什么？”
“我没——”
“你知不知道我们厂给谁供货的？”
程夏没说话。
“我们给棠融供应链供货。棠融是谁的？纪氏集团的！”
程夏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听到什么了。
“今天下午，棠融那边的采购经理给我打电话。说合同到期之后——不续了。”
“……”
“不续了！了三年，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没有任何违规，就是不续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上面的意思’。”
“什么上面的意思——你说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程夏的嘴唇动了几下。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爸的声音变了。
不是愤怒了。
是一种很疲惫的沉重。
“小夏，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做了什么？”
程夏闭上了眼睛。
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他张嘴。
声音很轻。
“爸……我好像……闯了大祸了。”
—
【第五章】
消息在三天之内传遍了”棠序失业互助会”的每一个角落。
不只是程夏家。
刘铮的表姐在一家纪氏旗下的商业广场做招商经理，最近KPI突然被加码，压力翻了一倍。表姐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领导这几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王彤的男朋友是做平面设计的自由职业者，上周接到了一个纪氏旗下品牌的外包单子，到一半被撤了。对接人说”预算调整”，但语气不像是在说预算。
小陈的室友给他转了一篇行业论坛上的帖子，标题是《棠序文化倒闭内幕：据说是员工宫，老板一怒之下关门》。
帖子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哈老板倒闭公司？这什么离谱作？”
“等等，棠序文化的老板是纪家千金？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