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明的声音终于不稳了。
“他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孙老师,远山是个会读书的娃,他爸没文化,以后怕是指望不上,求你帮忙照看着。’我答应了。但我没照看住。我让他走了。”
他把那封信推到记者面前。
“你们视频里说马秀珍一把屎一把尿把远山拉扯大?远山进门的时候都快10岁了,他8岁以前是亲生母亲带大的。之后两年是他自己一个人过的,洗衣做饭割草喂猪,什么都是他。”
“视频里说家里穷供不起?那一千二百块钱呢?他亲妈留的血汗钱呢?1996年的一千二百块,省着花够交两年学费。那笔钱去哪了?”
记者盯着那封信,手指发白。
“孙老师,您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我坐了六个小时车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孙启明直起腰板。
“那些人欺负远山的时候,我没能站出来。28年了,这回,我不能再让他受委屈。”
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研究院宿舍里,我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是关着的。
我不知道一个老人正在替我说话。
我更不知道,马秀珍在那条视频里没有提到的另一个秘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翻出来——
那一千二百块钱,我亲生母亲用命换来的、点名留给我读书的钱,到底——
==[仿写结束][卡点][续写开始]==
16
省级媒体的报道在第三天上线了。
标题是:《一封亡母的遗书,和一张被烧掉的通知书——“不孝科学家”事件的另一面》
全文四千字。
孙启明的证词。
我母亲的亲笔信。
当年的奖状复印件。
还有记者在陈家坳走访了三天获得的其他证言。
村里的老人们终于开口了。
“马秀珍进门以后,远山那孩子过的是什么子?那不叫过子,那叫熬刑。”
“好吃的没他的份,活全是他。冬天穿单衣,手上冻疮烂了没人管。”
“通知书烧的那天,我在院子外头听见了。那孩子一声都没哭,第二天人就没了。”
“马秀珍说供不起?她拿着远山他妈留的钱,转头就给小军买了辆自行车,花了三百多。剩下的钱,谁知道嘛去了。”
最后一条证言是村里的老会计提供的。
“1985年冬天,陈德厚的前妻病故后,我帮着处理过丧事的账目。当时陈德厚跟我说过,媳妇留了一千二百块钱是给大儿子读书的,让我帮着记上。后来马秀珍进门,陈德厚就再也没提过这笔钱。”
这篇报道一出,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骂我的那些人,一夜之间调转了枪口。
“我的天,原来是继母烧了通知书?这不是死人吗?”
“亲妈留的钱都敢吞?这种女人怎么好意思上镜头卖惨?”
“难怪人家28年不回去,换我我也不回去。”
“之前骂人家不孝的,你们欠人家一个道歉。”
原来那条五百万播放量的视频,评论区被反向攻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