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过去。
养母何秀莲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个旧铁盒。
店里货架倒了一排。
玻璃罐碎了。
糖果撒了满地。
她看见我,先把铁盒往身后藏。
“晚晚,你怎么回来了?”
我蹲在她面前,看她脸上的泥点,口像被堵住。
“谁的?”
何秀莲摇头:“小孩闹着玩,没事。”
旁边卖馄饨的陈姨气得骂:“什么小孩?是几个混子!进来就砸,还说让你别赖着不走!”
我站起来,手都在抖。
何秀莲赶紧拉我:“晚晚,别去惹他们。妈没事。”
妈。
这一声把我眼泪到了眼眶边。
我回沈家三个月,赵雅兰给我买过最贵的裙子,却没问过我冷不冷。
何秀莲没有血缘,却在我每次晚归时,给我留一盏灯,一碗热面。
她不识几个字,却把我所有奖状都压在玻璃柜台下面,说谁买烟都能看见。
我蹲下来,握住她粗糙的手。
“妈,我回来了。”
何秀莲眼睛一下红了。
她抬手摸我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砚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吓人。
他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三个字:“老街口。”
二十分钟后,砸店的三个人被堵在巷尾。
不是沈砚动的手。
是老街的人。
卖馄饨的陈姨,修车的刘叔,菜摊王婶,甚至隔壁小学门卫大爷,都拎着家伙站在雨里。
他们不是为沈家真千金出头。
是为何秀莲。
那三个人被按在地上时,还嘴硬:“我们只是收钱办事!”
我走过去:“谁给的钱?”
其中一个抬头看我,眼神闪烁。
沈砚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沈棠助理的照片。
“不说,就一起扛。”
那人立刻喊:“是她!是这个女人!她让我们砸的,说越乱越好,最好吓得老太太搬走!”
何秀莲听见“老太太”三个字,愣了一下。
我看见她偷偷把裂开的铁盒抱紧。
那铁盒里,是我从小到大的奖状、照片和录取通知书。
她最值钱的东西,全在里面。
我走回店里,拿起扫把。
何秀莲急了:“你别弄,脏。”
我说:“妈,我们一起收。”
雨停的时候,小卖部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沈砚蹲在货架边,把一罐罐没碎的糖摆回去。
他这种人,坐在沈家餐桌边像贵客,蹲在老街灯下也不违和。
何秀莲悄悄问我:“这小伙子是谁?”
我说:“沈家的。”
她立刻紧张:“那他会不会看不起咱们?”
沈砚听见了,抬头说:“阿姨,我十二岁以前,也住过漏雨的房子。”
何秀莲愣了愣。
他又补一句:“您家的糖,比沈家的点心好吃。”
何秀莲一下笑了。
她从柜台里拿出两颗糖塞给他:“会说话就多吃两颗。”
我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沈砚看着掌心那两颗糖,眼神很轻地动了动。
凌晨一点,沈明远的车停在老街口。
赵雅兰也来了。
她一下车就冲进小卖部,看见一地狼藉,脸白得吓人。
“晚晚。”
我正在擦柜台,没抬头。
她站在门口,脚步迟迟没敢迈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