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后的第二天,一切如常。
早上起床,,巡逻,站岗。陈默跟在老张后面,该拐弯拐弯,该直行直行。没有人提昨天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默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对面坐了一个老兵,三班的,陈默认得脸,叫不出名字。老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陈默也没说话,低头吃饭。
老兵吃完,端着餐盘走了。从头到尾,没有第二眼,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陈默知道那一眼的意思——不是好奇,不是佩服,就是确认一下“哪个是陈默”。确认完了,该嘛嘛。
这就是部队。一个新兵发了一次言,大家会想知道你是谁,但没人会专门跑来跟你说“你讲得真好”。没那么夸张。
赵磊端着餐盘坐过来。“刚才那个是三班的李老兵。”
“嗯。”
“他看你了。”
“嗯。”
赵磊想说什么,又没说,低头吃饭。
下午,范班长在班务会上提了一句。
“指导员说,上次政治学习陈默的发言,内容不错。”他顿了顿。“以后班里搞学习,大家也多做准备,别总等着点名。”
就这一句。没有多夸,没有专门表扬。但陈默听出来了——指导员跟范班长聊过这个事。不是正式的,可能就是路上碰上随口说了一句。但能让指导员随口说一句,说明他记住了。
李金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没让别人看到。
晚上点名。
连长讲了几件事。内务、执勤、安全。然后他合上花名册,顿了一下。
“昨天政治学习,四班陈默的发言,有些观点虽然超前,但动了脑子。以后政治学习,每个人都得动脑子,别让我老是点名才说两句。”
没有专门表扬,没有单独拎出来夸。就是在讲评的时候提了一句,然后翻过去了,开始讲下一件事。
但全连几百号人,连长能在点名的时候提到一个新兵的名字,这本身就够了。
陈默站着,腰板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磊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没笑。
点名结束后,各班带回。陈默走在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是人,没有人回头看他,没有人跟他说话。很正常。一个新兵被连长点了一次名,不至于让老兵们专门跑来跟他套近乎。
回到宿舍,陈默照常洗漱、铺床。
范班长从他旁边走过去,停了一下。“发言的事,指导员跟我聊了两次。”
说完就走了。
陈默愣了一下。两次。指导员专门找范班长聊了两次。不是路上碰上随口说的,是专门聊的。
这说明指导员不只是“记住了”,而是真的觉得这个事值得说一说。
周四下午,指导员把陈默叫到了连部。
“坐。”指导员指了指椅子。
陈默坐下来,腰板挺直。
“上次你发言的内容,我跟连长交换了意见。”指导员翻了一下笔记本。“连长觉得,你有些观点虽然超前,但分析的方向是对的。”
“谢谢连长。”
“我跟教导员也汇报了。”指导员看着他。“教导员说,一个新兵能有这样的视野,不容易。他让连队把你的发言整理一下,报到营里。”
陈默心里动了一下。营里。
“指导员,需要我写个书面材料吗?”
“你写一份,我改改,再报上去。”
“是。”
指导员看着他。“你的文化程度是大专没读完?”
“是,考上没去,直接入伍了。”
“可惜了。”指导员说。“不过也没事,在部队也能学。”
陈默走出连部,站在走廊上。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冷,但阳光很好。
他站了一会儿,回了宿舍。
周六下午,手机发下来。
陈默先打开交易所。
比特币价格,二百九十美元。
第一单开仓价三百八,浮亏九十美元,大概五百多块人民币。第二单三百五,浮亏六十美元。第三单三百一,浮亏二十美元。三单加起来浮亏一千多块。
他把卡里最后一点钱转进了交易所。不多,一千块。开了第四单:开仓价二百九,还是二倍杠杆。
现在四单总本金一万块。综合成本拉到了三百二十美元左右。如果比特币跌到二百五,他还会继续浮亏。但他没钱加仓了。只能等。等行情回来,等反弹。
他退出APP,给家里打电话。
父亲戒酒两个月了。
“妈,我爸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昨天还跟你大伯说,这酒一不喝,整个人都轻快了。”
“让我爸接电话。”
“喂。”
“爸,过年真不喝了?”
“不喝了。喝了就破戒,那前两个月不是白戒了?”
陈默嘴角翘了。“行。”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上。十二月的风很冷,但阳光很好。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想了一些事。
比特币还在跌,但他不急。一万块本金,综合成本三百二,只要涨回去就不亏。涨到四百就赚钱。他知道会涨的,只是时间问题。
父亲的肝损伤,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酒戒了,身体在好转。上辈子那个在病床上瘦得脱相的父亲,这辈子不会出现了。
连队里,他的名字已经被连长点过了,指导员跟教导员汇报过了,材料要报到营里了。这些不是因为他搞了什么关系、做了什么手脚,就是因为在那个活动室里,他站起来说了一番话。
上辈子他在知乎上看过一句话:机会不是等来的,是你先准备好了,它才会来。
他不确定这句话对不对。但他知道,如果那天他没有站起来,指导员不会记住他,连长不会点他的名,营里不会看到他的材料。
他站起来了。这就够了。
周晚上,点名。
连长像往常一样讲了几件事,没有提陈默。
陈默站在队列里,听着连长讲话,听着指导员讲话,听着小排长喊“向右看——齐”。
那个大嗓门的“齐”字在院子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熄灯后,陈默躺在床上。
范班长在隔壁铺翻了个身。李金宝在上铺已经睡了,呼吸很轻。
陈默把手放在领章上,摸到那道竖杠。
他的材料已经交上去了,指导员说下周报到营里。营里会不会有反应?不知道。旅里会不会有人看到?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的名字走出连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