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英雄，关于光，关于守护，关于责任……”
“我们，慢慢聊。”
徐成书那句平静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沸油的冰，瞬间让沸腾喧嚣的现场出现了奇异的凝滞。记者们亢奋的情绪、东瀛代表审视的目光、节目组慌乱的气氛，都仿佛被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和那不疾不徐的语调，短暂地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是更加狂热的聚焦。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追逐热点，更多了一丝被这反常的平静所吸引的、探究的好奇。
那个头发花白、目光锐利的东瀛老者——旭映画的本部制作人，松本健一郎，在翻译的低声转述后，眼中精光一闪。他抬手，制止了身后团队成员想要立刻上前递名片、谈的急切举动，反而对着徐成书，微微欠身，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汉语说道：“徐桑，请。”
他没有选择坐在节目组临时搬来的椅子上，而是直接，就在徐成书轮椅前那片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姿态郑重地——盘膝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现场又是一静。
松本身后几位同样穿着正式的旭映画成员，微微一愣，随即也毫不犹豫地，效仿他们的制作人，纷纷席地而坐。他们坐姿端正，目光专注，仿佛这不是一个混乱的录制棚，而是一场庄严的创作对谈。
见东瀛的代表团如此，那些原本挤作一团、伸着话筒的记者们，面面相觑，随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竟也纷纷效仿，在徐成书轮椅周围，或蹲或坐，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昂贵的西装裤、职业套裙沾上灰尘也顾不得了，长枪短炮的镜头放低，但录音笔和期待的眼神，却抬得更高。
转眼间，以轮椅上的徐成书为中心，一场前所未有的、近乎“坐而论道”式的临时记者见面会，以一种荒诞又肃穆的姿态，形成了。
王导和节目组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想维持秩序，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惴惴不安地守在圈外。何峰、刘子威、华雨晨被这阵仗完全排斥在外，脸色难看地站在远处。四大美女则不知不觉地靠近了一些，站在工作人员身后，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圈内的中心。
徐成书看着周围席地而坐的人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轮椅扶手上的、苍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棚内回荡，带着那份特有的、能抚平躁动的舒缓力量：
“感谢松本先生，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
“英雄形象，古已有之。非我独创，也非一时风尚。”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仿佛穿透了时间。
“它源于规训，源于生存的土壤，源于文明在苦难中挣扎求存时，对勇敢者、担当者、牺牲者的本能呼唤与铭记。它是历史的产物，也必将指向未来。”
他顿了顿，语速依旧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极端女权思的恐怖之处，诸位可曾深思？”
这个问题抛得尖锐，现场许多记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看向圈外脸色难看的何峰等人。松本健一郎则目光炯炯，翻译在他耳边低声快速转述。
“她们所恐惧、所疯狂的，表面看是‘男性主导的宏大叙事’，是‘传统的英雄主义’。” 徐成书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解剖刀，“但深一层看，她们恐惧的，是‘牺牲’，是‘责任’，是‘个体为集体奉献的可能性’。因为她们的叙事核心，是极致的个人主义，是绝对的权利主张，是‘我’高于一切。任何要求个体为族群、为道义、为陌生他人承担风险乃至牺牲的价值观，都是她们必须解构、必须批臭的‘敌人’。”
“然而，”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人类文明，从茹毛饮血走到今天，从来不是一个在温室里编织出的、只有权利没有义务的童话。地震，洪水，荒漠化，海啸，瘟疫……天灾从未远离。外敌入侵，内部动荡，罪恶滋生……人祸亦时常相伴。”
“我们这个种族，能存续至今，靠的不是精致利己的算计，不是遇到危险就各自飞散的‘绝对自由’，更不是将‘自我保护’奉为唯一圭臬的懦弱。”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浩渺历史长河中，那些无名却必然存在的背影。
“靠的，是在天塌地陷时，有人逆着人流，冲向震中；是在洪水滔天时，有人跳下堤坝，用身体去堵缺口；是在外寇入侵时，有人明知道冲上去会死，依然挺着刺刀，喊出‘身后是家乡’；是在毒贩横行、罪恶侵蚀家园时，有人隐姓埋名，深入虎，哪怕再也回不来，也要把毒瘤挖掉。”
“这些人，他们不想活吗？他们不怕死吗？”
徐成书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们想活。他们比任何人都想活着，看看明天的太阳，抱抱自己的家人。”
“他们也会害怕。怕疼，怕再也见不到亲人，怕死了也没人记得。”
“但是，”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钟，棚内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听过一个故事。也许是真的，也许是编的。但故事里那个人说过一句话，一句听起来很糙，甚至有些‘脏’，却充满了最简单、也最滚烫气概的话。”
徐成书微微仰起脸，目光似乎穿越了录制棚的顶棚，投向了某个血与火交织的时空。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却又仿佛蕴藏着火山般炽热情感的语调，一字一句，复述道：
“‘老子背后是万家灯火。’”
“‘退什么退？’”
“‘老子退了，就要死千人，死万人。’”
“‘值不值？’”
“‘不值得。’”
“‘所以，宁可死，老子也不会退。’”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夸张的表情。但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复述，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砸碎了那些被精致话语包裹的虚伪，砸穿了极端个人主义的冰冷外壳，露出了人类文明得以存续的、最原始、也最悲壮的底色——牺牲，与守护。
松本健一郎苍老的面容微微抽动，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底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光芒，他对着翻译急促地说了几句语，翻译连忙低声对旁边助理记录。
记者们忘记了按快门，忘记了提问，只是呆呆地看着轮椅上面色苍白、却仿佛有着顶天立地般气势的男人。一些年纪稍长的记者，眼眶微微发红，他们或许想起了更早的年代，那些尚未被极端思侵蚀的、关于奉献与责任的记忆。
圈外的四大美女，反应各异，却同样被深深震撼。
储戏丹早已泪流满面，她用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就是这样！这就是她心目中英雄该有的样子！不是为了个人名利，不是为了情情爱爱，是为了身后那看不见的、千千万万的“万家灯火”！徐成书他……他懂！他不仅懂，他还在用最平静的话，说出最震耳欲聋的道理！
刘小菲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她抱着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胳膊里，才能抑制住身体的轻微颤抖。那句“宁可死，老子也不会退”，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麻木已久的心上。外表的疏离和叛逆之下，她何尝不渴望这种纯粹到极致、近乎野蛮的担当与勇气？徐成书……这个男人，他到底心里装着怎样一个世界？
迪丽肉巴口罩上方的眼眸，一眨不眨，清澈的眸底倒映着徐成书平静的侧影，也仿佛倒映出了北疆茫茫雪原上，那些为了守护家园和族裔，世代与严酷自然和外来威胁抗争的父辈祖辈的身影。担当，牺牲，不退。这不是空话，这是刻在她血脉里的认知。只是在这个扭曲的时代，被刻意遗忘和污名化了。而现在，有人将它重新擦亮，高高举起。她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杨咪的蛤蟆镜依旧稳稳架着，但她环抱在前的双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万家灯火……不退……她精明的大脑在飞速计算。这番话的冲击力，传播出去会引发怎样的舆论海啸？对徐成书个人，是加速毁灭，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对旭映画，对潜在的资本方，又意味着什么？但抛开所有这些算计，她心底最深处，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似乎也被那平淡话语中蕴含的、近乎悲壮的赤诚，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毒品犯罪，是侵略者。是侵略者，就会有人抵抗。就会有人，舍小家，顾大家。” 徐成书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他继续平静地阐述，目光扫过在场的记者，也仿佛扫过镜头后无数可能的观众。
“这些人，也许没有名字。牺牲了，墓碑上可能只有‘无名英雄’四个字。甚至，可能连墓碑都没有。”
“但有没有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选择了承担责任，选择了守护更多人的安危。因为他知道，只有大家都活下来，他所在意的、所爱的、所归属的那个‘大家’，才有可能延续。而‘大家’活下来了，里面的每一个‘他’，也才拥有了继续存在、甚至活得更好的……可能性。”
“这不是无私，这是一种更深邃的、基于族群生存本能的……智慧，与慈悲。”
他将“英雄”从高高在上的神坛拉下，赋予其更人性、也更普世的基——不是为了成神，而是为了让人，让更多的人，能继续作为“人”，有尊严、有希望地活下去。
松本健一郎重重地点头，忍不住用语低声感叹：“搜嘎……这才是英雄叙事真正的魅力所在！不是单纯的暴力宣泄，是扎于人性深处的守护之志与生存智慧！徐桑，您是一位真正的思想家，创作者！”
他的赞叹经由翻译说出，更增添了这番话的分量。
徐成书微微摇头，没有接这顶高帽，只是继续说道：“所以，我写《泰罗奥特曼》，写《佐菲奥特曼》。不是在怀念过去，也不是在抗拒所谓的‘进步’。我只是想提醒，或者说，告诉那些可能已经快要忘记的人——”
“光，不是凭空出现的。希望，是需要有人用肩膀去扛，甚至用生命去换的。”
“一个彻底了英雄叙事、唾弃了牺牲精神、只知索取权利而逃避责任的文明，是没有未来的。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内忧外患并未真正远离的时代。”
他最后这句话，指向性已经极其明显，几乎是在直接抨击当前极端女权主导的社会思是在“自掘坟墓”。
现场一片压抑的沸腾。记者们疯狂记录，眼神兴奋。大新闻！绝对的大新闻！恋综病弱男嘉宾，竟是隐藏的“英雄主义”布道者，公开炮轰极端女权思危害文明基！
何峰脸色铁青，刘子威眼神阴鸷，华雨晨则满脸茫然，似乎还在消化那番关于“万家灯火”的震撼。
松本健一郎却猛地站起身，不顾沾灰的西装裤，上前一步，对着徐成书，郑重地再次鞠躬，语气激动：“徐桑！您的见解，令人折服！这更加坚定了我们与您的决心！《泰罗奥特曼》的改编，我们旭映画必将倾尽所能，将其打造成传递这份‘光’与‘责任’的杰作！请问，您接下来的创作计划是？”
徐成书看着眼前激动的小老头，平静地迎上他炽热的目光，缓缓说道：
“《佐菲奥特曼》已经完结。责任与担当的故事，暂告一段落。”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清晰地说道：
“接下来，我将开始创作这个系列的新篇章——”
“它的名字是：《宇宙英雄·奥特曼》。”
“也有人会称它为——初代奥特曼。”
“他是奥特兄弟中的二哥。他代表的不再是单一的责任，而是更基础的、却也更闪耀的——勇气，希望，与正义。”
“一个关于光之巨人首次降临地球，与第一位人间体早田进相遇，在误解与磨难中建立羁绊，共同守护这颗蓝色星球的最初的故事。”
“一个关于‘英雄’为何会成为‘英雄’的……原点。”
《宇宙英雄·奥特曼》（初代）！
新的英雄，新的篇章，新的内核——勇气、希望、正义！
松本健一郎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连连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原点！英雄的原点！徐桑，请务必尽快创作！我们旭映画，期待与您就这个新篇章，展开更深入的！无论是改编，还是联合开发，我们都抱有最大的诚意！”
记者们也炸开了锅，新的爆点素材！创作预告！国际资本的热切期待！
这场临时起意、席地而坐的记者见面会，在高中走向尾声。徐成书以身体不适为由，礼貌地结束了谈话。旭映画团队留下了厚厚一摞意向文件和联系方式，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先行离开。记者们虽意犹未尽，但也收获了足够爆炸的新闻，心满意足（或心怀鬼胎）地逐渐散去。
录制棚重新恢复了空旷，但气氛已与之前截然不同。空气里残留着激烈思想碰撞后的灼热，和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王导看着被工作人员推着离开录制区、返回休息室的徐成书的背影，又看看手里那份烫手的、来自旭映画的意向书，表情复杂难言。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节目，乃至整个舆论场，都将因这个男人刚才那番话，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何峰、刘子威面色阴沉地拂袖而去。华雨晨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徐成书离开的方向，嘴里喃喃重复着：“原点……勇气……希望……正义……”
四大美女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尚未平息的震撼，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储戏丹擦了擦眼泪，小声却坚定地说：“他说得对……我们不能退。”
刘小菲扯了扯嘴角，眼神锐利：“这下，可真是捅破天了。不过……挺有意思。”
迪丽肉巴沉默地拉了一下脸上的口罩，清冷的眼眸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杨咪缓缓摘下蛤蟆镜，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美丽眼眸，她看着徐成书消失的通道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万家灯火……不退……”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蛤蟆镜重新戴上，转身，踩着练的步伐离开，背影依旧飒爽，却仿佛多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那一席话，不仅震动了记者，震动了外宾。
也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无声地，却也无可阻挡地，荡向每个人的心底。
尤其是那四位，身处漩涡中心，心思各异的……美丽女人。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