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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璟言离开后,那场暴雨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知意独自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许久,直到浑身僵硬,才扶着书桌边缘,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窗外是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世界,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失神、眼眶泛红,还有揉皱的衣领下,一抹若隐若现的红痕。

是刚才被他狠狠按在书桌边缘时,衣领摩擦留下的。

她抬手,冰凉的指尖触到那点细微的刺痛,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不只是脖颈。手腕上被大力攥过的地方也隐隐作痛,小腹被他按压过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带着暴戾意味的触感,以及最后那一下,诡异的摩挲。

而最让她心慌意乱的,是雷声炸响时,那个将她死死护进怀里的拥抱——那样本能,那样用力。他膛的温度,失控的心跳,灼热的呼吸,还有……紧贴着她身体的、无法忽视的反应。

所有的一切,混杂着雨水的气息、烟草的味道,和他口中那些羞辱与占有交织的言语,在她脑海里翻腾不休。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却又带着某种让她战栗的、陌生的悸动。

“太太?您在里面吗?没事吧?”

门外传来张妈小心翼翼的询问,带着担忧。方才那惊天动地的雷声,想必也惊动了楼下的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将所有的混乱和不堪压回心底。她走到穿衣镜前,快速整理好头发和衣裙,将领子拉高,勉强遮住那点红痕,又用粉饼轻轻按压眼角和脸颊,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我没事,张妈。”她拉开门,声音尽力平稳,“刚才找东西有点久。大少爷……走了吗?”

“走了,雨小点司机就接走了。”张妈打量着她,见她除了脸色有些白,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太太,您脸色不好,还是回房休息吧。老夫人刚打电话回来,说那边事情棘手,今晚可能赶不回来了,让您别担心,好好休息。”

婆婆不回来了。周怀山在欧洲。这栋华丽的别墅里,今夜又只剩下她和一群佣人,以及……那个刚刚离开,却仿佛无处不在的阴影。

“嗯。”

沈知意低低应了一声,在特护的搀扶下回到主卧。她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皮肤上那种被他触碰过的、烙印般的感觉。尤其是小腹,热水流过那微微隆起的柔软弧度时,她的心情复杂难言。

这一夜,她几乎睁眼到天明。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书房昏暗光线下周璟言那双深黑的眼睛,是他滚烫的怀抱,是他低哑的质问。而更让她恐惧的是,在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除了害怕和屈辱,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战栗与悸动。

不,不可能。那只是惊吓过度的生理反应。她恨他,怕他,只想离他远远的。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暴雨洗刷后的天空湛蓝如洗。

沈知意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精神萎靡。婆婆果然没回来,只打了电话,语气疲惫但不忘叮嘱她按时喝药吃饭。

周怀山的视频通话在中午准时响起。屏幕里的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眼神温和,背景似乎是酒店的餐厅。

“昨晚雨很大,没吓到吧?”他问。

“没有。”沈知意摇头,下意识地将睡袍的领子又拢了拢。

“那就好。我这边进展比预期顺利,可能可以提前两天回来。”周怀山看着她,顿了顿,“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让医生再来看看?”

“不用,就是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沈知意连忙说,心里却因他“提前回来”的话而微微一紧。周怀山回来,意味着周璟言出现的可能性会降低,但也意味着,她需要更小心地扮演好“欣喜等待丈夫归来的孕妻”角色,而腹中那个秘密,也离暴露更近了一步。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周怀山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周璟言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沈知意在药物的调理和特护的精心照顾下,孕吐稍微缓解,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心底那弦,始终紧绷着。

婆婆在第三天下午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未散的怒气和疲惫——娘家那边的事让她很不愉快。但一看到沈知意,她还是强打精神,关切地问长问短,又盯着她喝下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怀山说他快回来了,这是好事。”婆婆坐在沈知意床边,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眼神却有些飘忽,“家里最近……事儿多。你安心养胎,别的什么都别管。尤其是……离不该近的人远点。”

她没明说,但沈知意知道她指的是周璟言。婆婆对周璟言的厌恶和防备,因为娘家的事,又深了一层。

“我知道,妈。”沈知意低声应道。

又过了两天,周怀山果然提前结束了欧洲的事务,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家。

他进门时,沈知意正被婆婆拉着在客厅看一本厚厚的母婴画册。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却难掩俊朗沉稳的丈夫,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见到“靠山”的短暂松懈,有更深的愧疚,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

“怀山回来了!”婆婆高兴地站起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

“事情结束得早,就改签了。”周怀山将行李箱交给佣人,脱掉西装外套,目光先是落在母亲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坐在沙发里、穿着一身柔软米白色羊绒连衣裙的沈知意。

他朝她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依旧纤细、但气色似乎好了些的身形。

“看起来精神不错。”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覆在她放在画册上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他的手温暖燥,带着旅途的微尘和熟悉的须后水味道。沈知意身体微微一僵,那僵意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她强迫自己放松,对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你辛苦了。事情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周怀山点头,又跟母亲简单聊了几句旅途和公司的事。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沉稳得体,对沈知意的关心也恰到好处,询问她的饮食睡眠,叮嘱她注意保暖。

婆婆看着儿子儿媳“恩爱”的画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的烦闷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你们小两口说说话,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今天可得给怀山接风洗尘。”她说着,起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周怀山和沈知意两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镀上温暖的金色。画面宁静美好。

周怀山依旧握着沈知意的手,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这个动作带着亲昵,让沈知意有些不适,却又不敢抽回。

“听妈说,璟言前几天回来过?送文件?”周怀山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沈知意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沈知意心头一跳,努力维持着平静:“嗯,那天雨很大,他送了份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关于海外信托的补充协议。签完他就走了。”

“哦,那份文件。”周怀山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他倒是尽责,雨那么大还专门跑一趟。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沈知意摇头,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

周怀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温和的探究:“知意,你怎么了?感觉你……有点紧张?”

他的气息靠近,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沈知意身体绷得更紧,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又硬生生忍住。“没有……可能是有点累了。”

周怀山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替她将一缕滑落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

沈知意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偏头,躲得仓促而分明。

周怀山的手顿在半空。

气氛凝滞了一瞬。

沈知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找补:“对、对不起,我有点痒……”

周怀山慢慢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知意有种被无形目光穿透的心虚感。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没事。累了就靠会儿,晚饭还得等一会儿。”

他不再试图靠近她,只是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些疲惫。

沈知意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不安。她总觉得,周怀山那双平静的眼睛背后,似乎藏着什么。

晚餐时,婆婆心情很好,不停地给周怀山夹菜,话也多了起来。说到兴起,还提起了下周要举办的一个小型家宴。

“这次你出差顺利,知意又怀了孕,是双喜临门!我想着,把几家走得近的亲戚请来,一来给你接风,二来也悄悄庆祝一下。不去外面,就在家里,温馨些。”婆婆笑着对周怀山说,又看向沈知意,“知意,你说呢?你身体要是吃得消,咱们就简单办一下。也让那些总在背后嚼舌的人看看,我们周家好着呢!”

家宴。又是家宴。

沈知意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紧张。上一次家宴,周璟言首次正式亮相,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事端。这一次……

她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妈安排就好,不用太隆重,自家人聚聚。知意,”他转向沈知意,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就露个面,打个招呼,累了就回房休息,别勉强。”

“嗯,我听妈的安排。”沈知意只能点头。

婆婆很高兴,立刻开始盘算邀请哪些人,菜单如何安排。沈知意食不知味地吃着饭,心里沉甸甸的。

周璟言……他会来吗?

以他如今也算“周家人”的身份,这种家宴,婆婆或许不情愿,但周怀山会不让他来吗?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怀山。他正听着母亲说话,神色平静,看不出端倪。

晚饭后,周怀山去了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沈知意在婆婆的催促下早早回了主卧休息。

她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护肤,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手轻轻覆上去。快三个月了,孕肚应该会慢慢明显起来。到时候,宽松的衣服还能遮掩多久?家宴上,那么多双眼睛……

心烦意乱间,她拿起梳子梳头。抬手时,睡袍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灯光下,她忽然注意到,自己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有一个极淡的、几乎已经看不出来的痕迹。

指痕。

是那天在书房,被周璟言狠狠攥住手腕时留下的。

沈知意脸色一白,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她慌忙拉下袖子盖住,又觉得不保险,起身去衣柜里翻找,想找件长袖的睡衣换上。

就在她背对着门口,在衣柜前翻找时,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怀山走了进来。

他已经洗过澡,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袍,头发微湿,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他似乎没想到沈知意还没睡,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知意听到动静,慌忙转身,手里还拿着一件长袖睡衣,脸上的慌乱来不及掩饰。

“还没睡?”周怀山走过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睡衣,又看向她有些苍白的脸,“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觉得有点冷,想换件长袖的。”沈知意将睡衣抱在前,勉强镇定道。

周怀山的视线,在她脸上和身上停留。

卧室灯光柔和。她刚洗过澡,皮肤白皙透亮,脸颊因为刚才的慌乱和翻找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头发半,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丝质的吊带睡裙,外面只松松套了件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一个极其细微的、已经快要消退、但仔细看仍能分辨的痕迹。

红痕。

像是被用力吮吸过,又像是被粗糙的衣料反复摩擦所致。颜色很淡,在白皙的皮肤上却依然有些刺眼。

周怀山的目光,在那个红痕上,定格了足足两秒。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也看到了自己锁骨下的痕迹。

脑中轰然一声——是那天在书房,被他按在书桌边缘时,衣领摩擦勒出的!她竟然忘了!洗澡时也没注意到!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那个位置,动作仓皇而欲盖弥彰。

周怀山缓缓抬眸,看向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总是温和沉稳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冷的、锐利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有立刻质问,也没有表现出愤怒。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沈知意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和他目光带来的、无形的压力。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却不是去拉她捂住锁骨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拿着睡衣的那只手的手腕。

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他将她的手慢慢拉下来,露出那截纤细的手腕,和他指尖下,那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指痕。

周怀山的目光,从她锁骨下的红痕,缓缓移到她手腕内侧的指痕上。然后抬起来,对上她惊恐失措、泫然欲泣的眼睛。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在那个淡得快要消失的指痕位置,轻轻地、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沈知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知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剧烈颤抖的睫毛上。

“能告诉我……”

“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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