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月，陈默第一次去了地下坊市。
那天是发月例的子，刘三领了五块灵石，蹲在田埂上数了三遍，骂了一句“赵义这个狗的又扣了我一块”，然后把剩下的四块揣进怀里。陈默领了八块，足额。刘三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
“刘三哥，地下坊市怎么走？”
刘三抬起头。“你要去地下坊市？”
“想买点东西。”
“买什么？”
“丹书。”
刘三把碗放下，拿袖子抹了抹嘴。“从北门进城，一直走到内城和外城交界的那条街，叫柳巷。柳巷最深处有一口枯井，井壁上有个暗门。推开门往下走，就是地下坊市。记住，进去之后别乱看，别乱问，买东西就买东西，买完就走。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陈默“嗯”了一声。
当天傍晚收工后，他跟丁老头告了个假，说进城买点用品。丁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挥挥手让他去了。
苍云城的夜比青木宗热闹得多。外城的街市上挂着灯笼，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农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陈默穿过人群，一直走到内城和外城交界处，找到了那条叫柳巷的街。
柳巷比外城的街道窄得多，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把月光都挡住了。巷子深处有一口枯井，井圈上长满了青苔。陈默按照刘三说的，在井壁上摸到了一块松动青砖，往里一推。
暗门开了。
门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光线昏暗，勉强能照清脚下的路。陈默沿着石阶往下走，大约走了百来级，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坊市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条主街，宽约三丈，两侧全是摊位和店铺。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功法的、卖灵兽的，还有卖消息的——一个挂着“知机阁”招牌的小铺子，门口坐着一个筑基期的掌柜，闭着眼养神。街上的修士三三两两，大多穿着斗篷或戴着面具。在这里，没人想暴露身份。
陈默没有斗篷，也没有面具。但他有一样更好的东西——面板的“藏”字功能把他外露的灵力波动压到了炼气五层。在苍云城地下坊市，炼气五层就像路边的一颗石子，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一眼。
他沿着主街慢慢走，把每一个摊位的位置、卖的什么东西、摊主的修为，一条一条存进面板里。走到主街尽头的时候，他看见了老鬼。
老鬼的摊位在街尾最偏僻的角落里，一张破桌子，上面摆着几株品相一般的灵草，还有几颗低阶丹药。老头本人坐在桌子后面，闭着眼，像是在打盹。瘸了的那条腿搭在一只木箱上，裤腿下面露出一截木制的假肢。
筑基初期。
陈默在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株三叶青看了看。品相中等，叶片边缘有点发黄，不如他种的那些。他放下三叶青，又拿起一颗聚气丹。丹药表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颗残丹，被人用某种手法修补过，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颗多少？”
老鬼睁开一只眼。“两块灵石。”
陈默把丹药放下，没买。他转身走了，但面板上已经把老鬼摊位上的所有货物鉴定了一遍——七成是低阶灵草，品相普遍中等偏下；三成是丹药，其中一半是修补过的残丹。标价都比市面上低，难怪赵义愿意卖给他。
【人物锁定：老鬼，筑基初期，地下坊市灵草贩子】
【经营范围：低阶灵草、残丹修补转售】
【背景：散修出身，曾在断龙山脉采药为生，腿瘸后转做地下买卖】
【与赵义时间：约五年】
【可挖掘信息：老鬼对赵义的克扣行为有完整交易记录，习惯保留账目以防被反咬】
陈默把最后一条标记为高亮。
老鬼手里有账目。
他走出地下坊市，沿着柳巷回到外城。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来这一趟，花了两个时辰，收获比预想的大——不仅摸清了地下坊市的布局，还锁定了老鬼这个关键节点。赵义的证据链完整度，从75%跳到了82%。
还差一点。
那本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