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五代绘卷:梁晋争锋》我必须推荐!天南的星是历史古代界的大神,郭禹的故事线太吸引人了,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郭禹,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五代绘卷:梁晋争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向上。
黑暗,陡峭,湿滑。狭窄的甬道只容一人佝偻着身子,手脚并用地攀爬。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冰冷的苔藓,有些地方还在缓缓渗水,汇成涓涓细流,顺着台阶向下流淌。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年代久远的霉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和湿冷的寒意,呛得郭禹口发闷,咳出带着铁锈味的血丝。
膝盖、手肘、肩膀,早已在嶙峋的石阶和粗糙的墙壁上磕碰得血肉模糊,与之前未愈的伤口混合在一起,每一次用力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背后,是地宫幽深的黑暗和那尊暂时沉寂的恐怖石像。前方,是未知的出口,或许是生天,或许是另一重。
他不敢停歇。地宫中与石像的对峙虽然暂时平静,但那种被庞然大物、被古老机制注视的压抑感,让他本能地想要远离。而且,体力正在飞速流逝,一旦停下,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力气再次站起来。
攀爬的时间长得令人绝望。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是在黑暗中不断地向上盘旋、延伸。只有怀中那两枚鱼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冰冷悸动,和那卷地图隐隐散发的温热,提醒着他仍在现实之中,而非坠入了另一个循环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郭禹的意识因为疼痛、疲惫和缺氧再次开始模糊,攀爬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迟缓时——
一丝极其微弱、但绝对不同于地底磷光和水光反射的、真正的……“天光”,从前方的甬道转角处,隐隐约约地透了下来。
是光!自然光!虽然微弱,带着黄昏特有的、朦胧的昏黄色泽,但那确实是来自地面的、久违的光!
郭禹精神猛地一振,几乎枯竭的身体里,又涌出一股力量。他加快速度,朝着那光亮处爬去。
转过拐角,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被一块巨大的、边缘粗糙的厚重石板挡住。石板与甬道顶部之间,留下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天光正是从那里漏进来的。石板很沉,边缘与石壁的接缝处,塞满了涸的泥浆和枯萎的藤蔓须,显然很久未曾开启。
郭禹喘息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积攒力气。他将耳朵贴在石板缝隙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风声。呜咽的、带着哨音的、荒原上特有的寒风。很清晰,说明出口外是开阔地带,而非另一个封闭空间。
除此之外,没有听到人声、马嘶、或者任何活物的动静。只有风声,偶尔夹杂着远处几声凄厉的、不知是狼嚎还是什么的野兽嗥叫。
暂时……安全?
郭禹不再犹豫。他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将身体抵在甬道内侧,用背部和双腿,死死顶住那块巨大的石板,然后——
“嘿——!”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用尽全身残存的、爆发性的力量,狠狠向后撞去!
“嘎吱——轰隆——!”
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泥土和碎石崩落的哗啦声,猛地向后挪开了一尺有余!更多的、昏黄的天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狭窄黑暗的甬道,刺得郭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股夹杂着尘土、枯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和血腥的、冰冷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郭禹顾不得被强光刺得流泪的眼睛,也顾不得那空气里的怪异气味。他手脚并用,从石板挪开的缝隙中,拼命地挤了出去。
身体摔在外面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沙土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但他毫不在意,只是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寒意、却无比新鲜的空气。尽管那空气中确实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他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才挣扎着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正身处一个低矮的、由巨大条石垒砌而成的、类似地窖或小型碉堡内部的角落。出口的石板,原本似乎是地面的一部分,被巧妙地伪装过,此刻被推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甬道口。地窖不大,约莫两丈见方,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箱碎片、生锈断裂的铁器,以及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歪斜的、同样布满灰尘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或者……某种秘密通道的出口?
郭禹的目光,落在那扇木门上。血腥味,似乎就是从门外传来的,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心中警铃大作。挣扎着站起,从地上捡起一相对趁手的、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铁钎,握在手中。然后,他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模糊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用铁钎的尖端,缓缓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郭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攻击。
然而,门外,什么都没有,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四面有高墙围起来的、如同天井般的院子。院子地面铺着破碎的青砖,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院子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同样由条石和夯土砌成的、窗户狭小、屋顶坍塌了大半的平房。房屋的墙壁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刀劈斧砍的创伤,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劫难。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而且,郭禹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是粪便和尸体轻微腐烂的、甜腻的恶臭,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屯堡或者军营的废墟?
郭禹的目光,扫过院子。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院子中央,那口早已涸、边缘崩裂的石井旁边,地面上,有一大滩……暗红色的、早已涸发黑、但痕迹依然清晰刺目的……血迹!
血迹面积不小,喷洒状,从井口边缘一直延伸到旁边一面倒塌了半截的土墙下。土墙上,也溅射着一些同样发黑的血点。
而在血迹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深色的布料,看质地,像是军中号衣的碎片。还有……几被啃噬得净净、上面还带着零星肉丝的……人骨?骨头很小,像是手指或脚趾的骨骼。
是人的血迹和残骸!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血迹尚未被风雨完全冲刷,骨头上的齿痕新鲜,残留的筋肉也还未完全风化透!
这里发生过戮!而且,很可能有食人者出现过!
郭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握紧了手中的铁钎,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每一扇黑洞洞的窗口。
没有动静。只有风声呜咽。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隐隐从那些坍塌的房屋深处传来。
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缓缓退出地窖入口,将那块厚重的石板重新挪回原位,尽量恢复原状,掩盖住地宫甬道的秘密。然后,他沿着墙,贴着那些残破房屋的阴影,朝着院子另一端、一个看起来像是坍塌了大半的拱门方向,小心翼翼地挪去。
拱门外,似乎是一条更加宽阔的、同样荒废的街道。街道两旁,是更多类似的、低矮残破的石屋土房,大多门窗洞开,里面黑洞洞的,如同无数张开的、等待吞噬的巨口。街道地面,同样铺着破碎的砖石,散落着各种废弃物,甚至能看到一两具蜷缩在角落、早已腐烂得只剩骨架的尸骸。
整个地方,死寂、荒凉、弥漫着死亡和不祥的气息。规模比之前路过的废弃村落大得多,布局也更加规整,带有明显的军事防御色彩——低矮坚固的石屋,狭窄的街道,高处残存的瞭望台基……这确实是一个废弃的边军屯堡,或者某个地方豪强修建的坞堡。
只是不知为何,被彻底遗弃,成了如今这般鬼域模样。
郭禹的心沉了下去。他本以为离开地宫便是生天,却没想到又闯入了这样一处绝地。这种废弃的军事据点,往往比荒野更加危险,因为更容易吸引溃兵、流寇、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亡命之徒盘踞。
他必须尽快穿过这里,找到通往真正荒野的道路。
他选了一条看起来相对“净”(没有明显血迹和新鲜尸骸)、房屋也坍塌得比较彻底、视野相对开阔的街道,贴着墙,快速向前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眼睛和耳朵都提升到了极限。
街道很长,曲曲折折。风吹过空荡的门窗和街道,发出各种怪异的呼啸,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偶尔有受惊的老鼠从废墟中窜出,发出窸窣的声响,都能让郭禹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街道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似乎有一个涸的、用石头砌成的水池。而就在水池旁边……
郭禹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在水池边缘,背靠着池壁,坐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
不,准确说,是半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皮甲、但依稀能看出是梁军制式的中年汉子。他背靠池壁坐着,头无力地垂在前,一动不动。他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刺出,虽然用破烂的布条胡乱捆扎过,但依旧有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痂覆盖。伤口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已经严重感染、坏死。
而更让郭禹头皮发麻的是,这汉子的左腿,自膝盖以下,也不见了!同样用脏布包裹着,渗出黄褐色的脓液。
一个重伤濒死、四肢已残其二的……溃兵?他怎么会在这里?是谁伤了他?又是什么支撑他活到现在?
郭禹握紧了铁钎,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退后。只是站在十几步外,警惕地、仔细地观察着。
那汉子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垂着的头,极其缓慢、艰难地,抬了起来。
一张因失血、剧痛和饥饿而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映入郭禹眼帘。眼眶深陷,眼球浑浊,布满血丝,嘴唇裂乌黑。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郭禹的瞬间,却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执拗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
“嗬……嗬……”汉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死死盯着郭禹,尤其是郭禹手中那锈迹斑斑的铁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警惕,有绝望,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兄……兄弟……”汉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你……你是从北边……逃过来的?”
郭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身体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好……好啊……”汉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能跑到这儿……说明……说明你命大……”
他喘息了几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郭禹:“兄弟……我……我不行了……手脚……都被那帮畜生……剁了喂狗了……就剩……就剩这半口气……吊着……”
郭禹的心头一震。剁了喂狗?是遭遇了野兽?还是……人?
“这堡子里……有……有东西……”汉子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不是人……是……是吃人的鬼!他们……他们白天躲着……晚上……晚上就出来……见人就抓……抓了就……就……”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着血块的黑色浓痰,脸色更加灰败。
“兄弟……我求你件事……”汉子用尽最后力气,抬起仅存的、完好但同样瘦骨嶙峋的左手,颤抖着,指向街道斜对面,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但门窗紧闭的石屋,“那屋里……地窖……下面……有我藏着的……半袋豆饼……还有……还有一把还能用的弩……你……你去拿了……快走!离开这鬼地方!天黑之前……一定要离开!”
他喘得如同拉风箱,眼神开始涣散,但依旧死死盯着郭禹:“记住……千万别……别往堡子西头去……那里……那里是他们的……窝……白天……白天也去不得……”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彻底断绝。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昏黄的天空,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痛苦和不甘。
郭禹站在原地,看着这具刚刚咽气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又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冷。
吃人的“鬼”?白天躲着,晚上出来?
是盘踞在此的、穷凶极恶的食人溃兵?还是……这废弃屯堡里,真的藏着什么不净的东西?
不管是哪一种,这里都绝非久留之地!
他不再犹豫,立刻按照那汉子临终所指,冲向对面那栋石屋。屋门从里面闩着,但已经腐朽。郭禹用铁钎几下撬开,闪身而入。
屋内空荡,布满灰尘,只有一张破烂的土炕和几个歪倒的陶罐。他很快在土炕后面的墙角,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仅容一人蜷缩的地窖。
地窖里气味难闻,但确实放着一个小布口袋,里面是几块黑硬、散发着霉味的豆饼。旁边,靠墙放着一把制式军弩,弩身满是污垢,但机括似乎完好,旁边还有一小捆用油布包着的、锈迹斑斑但还算完好的弩箭,大约有七八支。
郭禹心中稍定。有武器,有食物(虽然粗劣),总比赤手空拳、饥肠辘辘要好。
他将豆饼和弩箭塞进怀里(豆饼的霉味冲得他一阵恶心),拎起那把沉重的军弩,检查了一下弓弦和机括,虽然老旧,但还能用。他给弩上了一支箭,小心地端在手里。
有了武器,心中胆气稍壮。他不再停留,退出石屋,最后看了一眼水池边那具凄惨的尸体,然后头也不回,朝着与那汉子警告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堡子的东头,快步走去。
他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刚刚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相对开阔、似乎是原来堡内小校场的空地边缘时——
“咦?那边!好像有个活的!”
一个粗嘎、带着浓浓本地口音、却又充满戾气的声音,突然从斜刺里、一栋半塌的望楼顶上传来!
郭禹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望楼的残破窗口后,探出了两个脑袋!都是面色黝黑、眼窝深陷、带着长期饥饿和戮留下的凶悍气息的汉子!他们穿着破烂的、看不出所属的皮甲或号衣,手中拿着弓箭,正居高临下,死死盯着郭禹!尤其是盯着他手中的军弩和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装着豆饼)!
是盘踞在这里的“鬼”!他们并非只在晚上活动!这望楼上,竟然有暗哨!
“站住!把东西放下!饶你不死!”另一个声音厉声喝道,弓弦已经拉响,箭尖寒光闪闪,对准了郭禹。
郭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刚脱离地宫,又入虎,而且这一次,面对的是活生生的、穷凶极恶的人,荒堡血痕,真正的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