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那比什么都叫人害怕。
我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块碎布。
它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再也不属于谁的衣服了。
旁边那个蓝衣服男孩抓住女人的手,大声说,妈妈不要她了,她不是我家的人。
他看我的眼神,和我从前看见路上死掉的野狗时,是一样的。
警察最后还是把我抱上了车。
他们说,按照法律,我必须跟着妈妈。
我缩在车后座的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出声。女人坐在前排,一眼都没有回头看过我。
车开了很久,天黑了才停下来。
我们到了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前面。
门打开,里面跑出来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穿着粉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扑进女人怀里,甜甜地喊,阿姨好。
女人抱住她,忽然就哭了。
她哭的样子,和在山里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碎掉的感觉,是委屈。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了家。
没有人理我。
我站在门外面,夜风灌进袖口里,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把我领到房子后面的一个小屋子。屋子里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的褥子。
他说,你睡这里,别乱跑。
然后他关上门,走了。
门没有锁,但我没有出去。
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那个小女孩在大声唱歌,女人在夸她唱得好听。
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我从来不会唱歌。
没有人教过我。
第二章 剩饭
我在那间小屋子里住了三天。
每天有人送饭来,放在门口就走。
第四天早上,没有人来送饭。
我饿到了中午,实在撑不住,悄悄溜出了房门。
大厅里没有人,桌上摆着几个盘子,里面还剩着一些菜。
我走过去,看见盘子里有煎蛋,有小排骨,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青色的菜。
我从来没有吃过煎蛋。
在山里,鸡蛋是要攒着拿去卖的。妈妈偶尔会给我吃一点蛋花汤,是煮过蛋的水,再煮一把野菜。
我伸出手,抓起盘子里的煎蛋,三口就吞了下去。
太好吃了。
好吃到我差点咬到舌头。
我又抓起一块排骨。
然后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我回过头。
那个蓝衣服男孩站在楼梯口,手里举着一个手机,屏幕正对着我。
他在笑。
很开心的那种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对着手机说,大家快看,我家那个山里来的野种,在偷吃剩饭。
我的嘴还在动,排骨上的肉还没嚼完。
我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吐出来,还是该咽下去。
很快又有人下来了。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又看了一眼我嘴角的油渍,眉头皱了皱。
他的声音很冷,你吃剩饭了。
我点了点头,想把骨头从嘴里拿出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像是在自言自语,说,还真是那个人的种,连吃相都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骨头从手里掉下来,滚到了地上。
蓝衣服男孩跑过来,用脚把骨头踢开,仰着脸看那个男人,爸,我要把视频发给谁。